「朝廷欲在刘家港设水军万户府,尽可编入,对他们而言也是条出路。」
「方今天下,最苦的你道是谁?」邵树义冷笑一声,道:「便是军户了,没有人比他们更苦,甚至海船户都自叹弗如。卖儿鬻女,欠了一大堆羊羔利,出去干点活还要上贡,逃亡者遍地都是。实不相瞒,我手下便有军户,他们过的什麽日子不用多说。水军万户府,既无钱粮,还要去打方国珍卖命,当别人是傻子?」
黄溍无言以对。
邵树义看他那样子,叹了口气,道:「欺负实诚人没意思。黄公,咱们也别扯这些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不离开江阴,行不行?」
黄溍摇了摇头。
「那麽朝廷必然征讨我喽?」邵树义逼问道。
黄溍不答,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邵树义见状,不知道为何,浑身松弛了下来。
所有的努力,不过为他争取了十个半月的时间,算上黄晋返程,堪堪一年。
还好,在这一年里,他拉起了大量通州盐丁,勤加编练,又不断壮大水师,兵力翻了一倍有余。
这是他在过去一年里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了。
「行,我知道了。」邵树义站起身,说道:「希望大都今年不要饿死人吧。」
黄溍一听就急了,道:「邵舍莫要冲动。」
「没什麽冲动,只不过去端了刘家港罢了。」邵树义说道:「漕船悉数拉走,海船户过得那麽苦,我来给他们发钱粮。无锡的亿丰仓有二三十万石粮食,正合取用。龙湾仓那边有江西赋税解送过来了吧?行,我去看看。
大都君臣,省着点吃饭吧,今岁秋运没了,明年春、秋二运也没有。唔,今年饿死十五万,明年再饿死十五万,好,好得很。
就是不知道四怯薛卫士、累朝宿卫和侍卫亲军听到没饭吃了,还有没有心思打仗。」
说到这里,邵树义凑近了些,低声道:「学士,没饭吃的情况下,不会连蒙古人也反了吧?」
黄溍看着邵树义,目光十分复杂。
京师人烟百万,少了江南漕粮,确实是有了三十万人吃饭的缺口,但事实上死的人恐怕不止这麽多。
奸商会囤积居奇,价格会让人望而却步,让原本买得起粮食的人变得买不起了。
届时会出什麽乱子,实在不愿想。
但他也没有办法,因为天子确实是下了最後通牒,这次拒绝,必然刀兵相见。
邵树义走近两步,道:「学士请回吧,没什麽好说的了。你是实诚人,听闻前阵子通州都有盗匪,一旦京师大饥,注意看顾好自己。
「」
说完,径直离了签押房,道:「准备船,回马驮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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