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正堂已经收拾过了,桌案上的茶具换成了新的,窗户也推开通风了半天。
秃坚不花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簇新的紫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坐得很直,像是对着铜镜练过几遍才出门的。
周伯琦坐在侧位,穿着半旧的紫色官袍,手里端着一盏茶。
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原因无他,驿馆内的站户、怯薛都被请出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队黄甲军士卒。
他们挺胸收腹,拄枪肃立,目不斜视。搁几十年前南人还能进入怯薛的时候,他们中的不少人都能被选入。
堂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气势十足。
脚步声在门槛外停了一下,然後跨了进来,一共四个人,分别是邵树义、铁牛、虞渊和王行。
邵树义穿了件石青色的直,腰间系着熟牛皮腰带,腰侧佩刀,没有带弓。
他在堂中站定後,朝主位拱了拱手:「秃坚不花学士,周待制,某邵树义,见过二位天使。」
秃坚不花草草拱了拱手,端详了他几息,才开口道:「邵舍来了,坐吧。」
邵树义在客位坐下,坐姿自然,没有那种面见天使的拘谨。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没有伸手去端,转而开始打量两位钦差,自光带着审视,颇为不敬。
秃坚不花突然间就感觉有点棘手。急着求招安的人,无论手头有多少实力,战绩有多麽辉煌,但他们心中是明白的,即比起大元朝,他们还不值一提,故多多少少带着客气与拘谨。
可眼前这个人似乎把自己放在与朝廷同等的地位上,言行举止间没有太多尊敬一好一个贼子,不愧是写在屏风上的男人。
秃坚不花顿了顿,道:「本官奉天子之命南巡,听闻邵舍在通州招募乡兵、占守盐场,特召尔来问话。」
邵树义闻言回道:「通州盐户闹事,海门县官跑光了。我担心方国珍趁虚而入,才暂驻通州,是替朝廷看守门户。
标准答案!不知道说过多少回了。
秃坚不花眉头一挑,道:「朝廷没让你守。扬州路发文了吗?」
邵树义回道:「朝廷也没不让我守。」
这句话略带点挑衅的意味,盖因邵树义完全可以托辞通州让他守了,但这厮就是不说。
秃坚不花闻言,一时接不上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脸色已然有些不好看。
周伯琦放下茶盏,语气平和道:「邵舍可读过书?」
邵树义答:「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几个字。」
周伯琦遂问道:「那本官考你一考。你觉得,方国珍为何不肯就抚?」
邵树义心下起了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想了想後说道:「因为朝廷给的官太小。方国珍带了几千号人、几百条船,朝廷给他一个县尉,他当然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