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摇了摇头,道:「严推官莫不是听信了谣言?若真有人在买盐,断然不是我,兴许是武大郎呢?」
这句话把严裕之顶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把册子合上,搁到一边,像是这个话题暂时揭过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卞元亨快步走到邵树义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後,邵树义略一沉吟,便挥了挥手,道:「让人进来吧。」
片刻之後,一小吏入内,来到严裕之身侧,低声禀报导:「宋运使到了。」
严裕之听完,眉头动了一下,对邵树义说道:「邵舍稍待。」
邵树义拱了拱手,道了声自便。旋即觉得有些晦气,怎麽刚来海门,就遇到了两淮运司的人,还是运使宋文瓒?
不过没关系,见就见了,他之前让余中场的盐官带话,本来就想见见通州城里的运司洪同知,只是没想到把宋文瓒也钓来了。
想到这里,他也站起身,站在後堂门口。
很快,一个穿青色圆领袍的中年人在严裕之的陪伴下走了过来。
此人方脸浓眉,蓄着短须,眉宇间带着股久居官场才会有的沉郁,赫然便是两淮运使宋文瓒。
他的目光越过严裕之的肩膀,看了眼站在远处的邵树义,目光既不友善也不凶狠,像在估算一件东西的分量,只听他说道:「严推官,本官听说你来了海门,便赶过来看看,倒没想到还有客人,却不知是哪位佩虎符的同僚?如此阵仗。」
虎符不是什麽人都能佩的,必须是镇戍军的达鲁花赤、万户、上万户府的副万户才有资格,至於中万户府、下万户府的副万户,则只能佩金牌。
邵树义的这番阵仗,确实是万户气派了。
宋文瓒或许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故意这麽说,言语间不算客气,不过也看不出来发作的意思。
他身後还跟着一个人,穿着紫色官袍,面带倦容,乃常年坐镇通州的两淮运司同知洪韬,从州城赶过来的。
严裕之听了宋文瓒的话,心下了然。其实他方才已经介绍过邵树义的身份了,宋运使依然这麽说,显然心中不满。
宋文瓒讥讽完邵树义,挥退纷纷涌出来见礼的官员,然後跨进门去,路过邵树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方才移开。
洪韬跟在後面,没有看邵树义,径直走到下首的位置坐下,目不斜视。
邵树义重新见礼:「宋运使,洪同知。」
宋文瓒没有回应,在严裕之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邵树义後,问道:「本官从通州过来,便是想看看你是个什麽样的人物。海门四大盐场,竟没一人敢捋你虎须,甚至还劝洪同知要镇之以静,实在不得了。」
邵树义闻言笑了笑,很跋扈地问道:「今日一见,如何?」
宋文瓒冷笑一声,道:「面相上虽有几分气象,然天庭不够开阔,眉骨虽高却不舒展,所谓山林之骨,非庙堂之器」,你这一生,纵然声势浩大,也终究难登紫阁。
双颊有肉而无势,耳轮虽厚却无廓,这是富而不贵」的面相,钱粮满仓可以,但想坐到朱紫之位,难。
且你命宫隐隐有纹路,主奔波劳碌,一生难得安稳。眼下有青气,近来必有风波。但你鼻翼丰隆,唇线平直,是个能聚人、能守财的格局,做个豪商绰绰有余。至於别的,本官以为,你心里应该有数。」
邵树义闻言大笑,道:「宋公说我官星不显,然不妨仔细看看,将星如何?」
说话间,指了指外间披甲持械的军士,道:「大海无涯,有数百条船、数千军众,哪里不可去得?」
此言一出,堂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