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的衣服固然五花八门,看着就像平时干农活时的装束,但号令严整,行走时鸦雀无声,有人草鞋跑掉了,下意识想要停下来,马上吃了旁边火长的一鞭,於是继续向前。
守城门的士卒尽皆肃然。
其实正规军本就该如此,只不过这年头大部分军队都不正规,以至於严格按照兵书执行纪律的部队反倒成了异类。
这五十人入城後,立刻沿街站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排完之後,又是五十人入内,一直延伸到县衙门口。
大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唯有满街持矛肃立的兵士。
风轻轻刮过,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异样的氛围。
站在县衙门口的韩匡甚至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混合了敬畏、兴奋乃至向往的复杂情绪。
一辆牛车摇摇晃晃驶上了街道。
前後甲士簇拥,刀枪森严。这个阵仗,即便换上当年袭杀朱定时的邵树义,怕是也难以得手了。
牛车很快停下了。
傅健、傅勇兄弟手执刀盾,站到车旁。
铁牛从车里走了下来,用庞大的身形遮护着别人的视线。
邵树义不紧不慢地出了牛车,自光先扫视一圈後,便朝韩匡抱拳行礼,然後入衙去了。
黄甲军士卒从衙门口一直排到後堂。
邵树义披着大红色的假锺,左手抚刀,右手无意识摸着弓梢,龙行虎步,很快便来到了会面地点。
严裕之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册子、一方砚台,旁边搁着一支笔,像是随时准备记下什麽。
身後站着四五个身着青袍的小官,都用紧张加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来人。
厅内还站着几名腰悬铁尺的衙役,这会有人蹲在地上痛呼,有人摸着脸上的巴掌印,有人下意识往角落里躲,总之十分狼狈。
当先入内警戒的卞元亨朝邵树义行了一礼。
邵树义摆了摆手,示意他到院子内巡视。
严裕之脸色十分平静,他没有起身,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然後合上面前的册子,朝邵树义点了点头,道:「邵员外请坐。」
「严推官客气了。」邵树义拱手行了一礼,坐下後说道。
严裕之看了他几息,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邵舍在吕四场,带了多少人?」
「带了些护卫。」邵树义没有直接回答,只说道:「通州沿海不太平,方国珍的水师时常出没。我既被官府招雇,职责所在,不能不小心。」
「亭民闹事,和邵舍有无关系?」
「严推官明察。」邵树义语气平稳,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只道:「亭民闹事,是因为运司久压盐价,亭民活不下去,而今已被我劝散。」
严裕之没有立刻接话。他提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写完搁下笔,又问道:「听闻邵舍在吕四场设了粮铺,还给亭民施粥了?」
「严推官消息倒是灵通。」邵树义笑了笑,道:「亭民生活艰难,某略尽绵力罢了。
严推官若觉得不妥,我可以不做。」
严裕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脸上,像是在辨认什麽,又像是在掂量什麽:「你是不是还在通州买盐了?」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严推官莫不是听信了谣言?若真有人在买盐,断然不是我,兴许是武大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