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宁来到後院厢房时,费元珍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枯的石榴树发呆。
她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惊奇地说道:「你家的石榴树,比我家的精神多了。」
郑宁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道:「我时常打理。」
「我说呢,这麽壮实。」费元珍说道。
说完,又看了看墙边的花草,道:「我家的全都枯死了,你这还有绿的。」
「你要选好品类。」郑宁说道。
「原来如此。」费元珍点了点头,旋又道:「你院子里这个水缸好别致。」
说完,又仿佛刚发现似的,道:「你这院子好乾净,今天刚打扫吧?」
「你这水井好好看。」
「你这天好蓝。」
郑宁已经没有说话了。不知何时,她来到了费元珍的面前。
费元珍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她比郑宁大一岁,从小就泼辣。可此刻站在对方面前,竟然罕见地有些不自在,眼神飘了一下,又飘回来,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麽话,最後却只来了一句:「你瘦了。」
郑宁也看着她,道:「你气色倒好。」
费元珍嗯了一声。
郑宁沉默片刻,道:「进去喝杯茶吧。还是和以前一样,我煮茶,你品监。」
说罢,率先进了屋,收拾茶鼎等器具,石榴则去打下手。
费元珍踮着一只绣鞋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碾了几下,然後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进去。
茶很快煮好了。
费元珍似乎恢复了过来,走到桌边坐下,亲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郑宁倒了一杯,道:「你方才居然说我气色好?我快被我爹气死了。他今天非拉我来,说看看。我心想,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
郑宁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问道:「看什麽?」
「看————看————」费元珍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消散於无形。
费元珍嘴巴张了张,後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始终没好意思说出来,最後只叹了口气,道:「完了————」
郑宁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你比去年好看了。」
费元珍愣了一下,道:「哪好看了?我怎麽感觉不出来?」
郑宁认真看了她一眼,道:「脸盘子好看了。」
说完,又瞟了一下对方的胸口,脸一红,暗道那里怎麽能长那麽多肉,以前没这麽大的,也就最近一年的事,越长越挺,越长越大。
费元珍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脸难得一红,道:「长得好看又有什麽用?爹说我没人要了。家世好的不愿要我,家世差的不敢要我,我完了。邵树义这个人,在我爹面前伏低做小,在我面前」
郑宁猛然抬起头。
费元珍也知道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谁————谁知道他是什麽样?一个人一个面孔,我最烦这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