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庸站在原地,保持着拿药瓶的姿势。
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他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赵三麻子,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同样开始发出凄厉痛呼的大明老卒。
一千一百二十个从火海里爬出来的人。
眼下倒了大半。
有人把牙齿咬碎了,和着血水往外吐。
有人用战刀的刀把死死抵住自己的肚子,想用那股子挤压劲儿盖过烧伤的灼痛。
“那就用水!”
赵庸一把薅住陈小六的衣领,把人整个提起来。
“老子让你拿办法!洗干净!用水给他们冲!”
陈小六脖子被勒得发青,两只手掰着赵庸的铁腕。
“侯爷……这天寒地冻的……”
陈小六拼命挣扎出半口气。
“冷水冲上去……没有皮肉挡着……寒气顺着血脉直灌五脏六腑……”
“人撑不过一炷香……就得活活冻死在这烂泥里!”
“这里连口大锅都没有……烧不出那么多温水啊!”
赵庸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陈小六摔在地上。
他没再哭喊。他抱着药箱,整个人缩成一团,一直在哭着嚎叫。
“侯爷,我没办法……太医院发的册子上,治火毒得用清凉膏、紫云膏……”
“咱们带的全是治刀枪的干粉……”
没药。
没水。
红泥山谷的冷风一阵接一阵地刮。
每一口风,对这些没了表皮的重度烧伤兵来说,就是一刀。
赵庸往后退半步。
他打了一辈子仗,尸山血海里翻滚了半辈子,死人见过,残废见过。
但他没见过这种——明明人还活着,你就站在跟前,却只能看着他们一点一点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