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她一手托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搭着身边穿着瀚海制服的男人,笑得很甜蜜。
那家伙,刘山认识,是港务处的文职,曾经跟在自己和女孩身后,“大哥大嫂”的叫个不停。
此刻,男人正低头凑在女孩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女孩抿嘴一笑,似嗔似怒的捶打了男人一下。
刘山如遭雷劈。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缩进了建筑的阴影里,脊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一动也不敢动。
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两人走远了,才偷偷探出一点头,从缝隙间露出血红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想起了一年前,她如同花儿一样站在自己面前,含羞带怯地表达爱慕之情。那时候她的脸比现在更红,眼睛比现在更亮,说话的时候手指还绞着衣角,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那是他最后的幸福记忆。
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在胸腔中蔓延,他用手指死死地抠着墙壁,指甲缝里塞满了沙砾,鲜血顺着墙皮画出了深深的印迹。
这一刻,他的理智被烧蚀殆尽!
他其实什么都没做,但是他失去了一切,成了督察队那群“黑皮狗”的业绩,成了他们邀功请赏的资本!
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幸福!
刘山握紧了拳头,命运对他何其不公!
他开始酗酒,一个铜币一碗的劣酒,烧心烧肺,在几次酒馆中醉醺醺的吐槽之后,一个老佣兵找上了他。
一只来自黄昏之塔的老“乌鸦”。
刘山重新获得了尊重,至少在那些人中间是这样。
他还有了许多不敢花的钱,只能藏在地窝子的墙洞里,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数一数。
他有了不敢带到阳光下的女人,也很漂亮,会在夜里对他曲意逢迎。
当然,也有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刘山今天从林草司领到的指标,是种下一百二十颗树苗。
按照瀚海发布的标准植树手册,植树程序叫做一挖三铺两水。
一挖,自然就是挖坑,在平地上要挖出小方坑,在坡道上要挖成鱼鳞坑。
三铺,最底面要铺上一层客土,改良一下沙地的土质,中层铺上枯草和落叶,起到提供养分和保水的作用,上层是完全腐熟之后的农家肥,也就是人和牲畜的粪便。
没有腐熟的肥料是不许下的,会烧根。
两水,一是浸水,在栽种前,树苗必须在水中浸泡三到五天时间,让苗木吸足水分。
二是浇水,每坑一桶定根水,标准量十二公斤,确保坑底湿透。
程序算得上相当复杂,如果不是这么多麻烦的步骤,加上需要来回取水,刘山一天种个千八百棵都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