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三十二话锋一转:“夫人,这事在车夫口中,又是另一种说法。对方说那些倭寇皆为备倭军所杀,军功是缙绅们从备倭军手里买的,一颗四十两银子。”
一旁的小满惊奇道:“等等,我怎麽听着有点耳熟,这不是崇礼关的规矩麽,谁把崇礼关的规矩带到江南来了?”
张夏沉默不语,不知道思索着什麽。
三十二笑吟吟道:“车夫说那群缙绅原本想巧取豪夺,结果备倭军里有狠角色,年纪不大却连举人都不放在眼里,张口闭口都是陈阁老、胡阁老,说起朝中局势唬人得很。”
张夏不动声色道:“备倭军里谁有这份见识?”
三十二摇摇头:“没听说过备倭军里有这种人物。”张夏手指敲击石桌的速度快了些,却听三十二继续说道:“那少年人还许缙绅子弟迁升百户後自募青壮,留守各自乡里抗倭。”
张夏自言自语道:“这一步妙极。在乡里,谁家人丁兴旺,谁便能横着走,便是乡野村夫家里有三四个儿子,邻居都不敢招惹。缙绅要能手握几十号私军,便真成乡里的土霸王了。此计切中缙绅利害,他们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难怪连方仲青都火急火燎的跑来金陵。”
三十二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何方神圣闲着没事跑去穷乡僻壤的地方,操训一支备倭军?要说图权,备倭军的权算哪门子权。要说图钱,有这本事,上哪不能赚?这俩都说不过去啊。”
张夏沉默了,她此番南下势单力孤,与整个江南缙绅对弈,并无胜算。
只觉得这江南盘根错节一团乱麻,想抽丝剥茧难如登天。
她原本看着江南这盘棋,思忖着该如何落子,却没想到背後伸来一只手,先帮她在边角轻轻落下一子。
这一枚棋子不在中枢步步为营,偏在四隅缠杀,连棋风都如此熟悉治孤吞龙。
张夏忽然道:“是陈迹。”
小满惊诧道:“公子来江南了?”
张夏笃定道:“只有他有这份实力围杀倭寇,也只有他这麽大的胆子,敢用一支备倭军撬动整个江南缙绅。”
小满惊疑不定:“公子莫非知道阿夏姐姐来了江南?”
张夏想了想:“他应该不知道,他只是来履行自己的承诺。”
没有利益算计,没有宏图野心。
只是陈迹封爵那日,张拙背陈迹出宫。
二人曾并肩站在午门外眺望京城夜空,一人红衣官袍,一人衣衫血染。
张拙开口让陈迹来做帮手,陈迹答应了。
仅此而已。
“你家公子啊,从没让承诺落空过。”
张夏嘴角微微勾起,起身往外走去:“走吧,也不能让他一个人白忙活,该咱们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