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本地人都晓得,他们这种非世代牙兵出身的,从军之后基本都会派出去戍边。
如兖海军、天平军、忠武军这些藩镇,他们出界防秋、戍边的任务非常重,每年都有名额。
而这种任务虽然可以挣三倍钱,但藩内真正的好人家是不会去的,如牙兵子弟们,他们就是本藩的婆罗门,如何因这点小钱就奔波千里?
人离乡贱,这些人懂得很。
而且他们在本藩是个人物,可到了外头,谁还晓得你谁啊?到时候难道和那些乡下武人睡在一个帐篷里?这还不脏了?回去也要被同僚们耻笑。
所以每年出界的名额就落在刘信这样的乡下人头上。
也是因为亲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所以刘信也不怎么想家,只有去年随使君回寿州老家的时候,才有所触动。
而今日,当距离家乡还有几十里路后,刘信忽然有了一种悸动。
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乡还在吗?它还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模样吗?
自己的乡人也和这些人一样,成了贼吗?
此刻,听到那句“肚子饿了去从贼”,刘信忽然有了一种感同身受。
是啊,如果他的乡人肚子饿了,也会去投贼吧。
想到这里,刘信对下面跪着的草军说道:
“行了,你们我收下了,一会你们收拾一下,随我走吧。”
那草军抬着头,连连点头,可最后还是忍不住看向营地外的那片田地,恳求道:
“将军你能不能让人看着这里,不要让鸟兽吃了庄稼,这些都是俺们老百姓的命根子,被这么糟践了,就可惜了。“
刘信看了那片田地,对旁边的扈兵下令:
“一会和兄弟们说,不要踩踏庄稼苗。”
然后才对这草军说道:
“走吧,带你去见咱们使君。要是你能帮俺们使君打赢了,那你们以后就再也不用奔波了,你们自己种的地,最后也能由自己收麦了。”
说完,刘信又对这人说道:
“对了,俺也是这片人,就住在中都何家乡。”
然后那三个草军齐齐点头,感激地看着眼前的乡党。
果然出门在外,还是家乡人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