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海在距他三丈处勒马。
他没有立刻下马。
他坐在马背上,望着那道血污满身的人影,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
他翻身下马。
靴底落地的瞬间,他听见脚下黏腻的声响。
低头。
满地是血。
那种红不是普通的红,是黑红黑红的红,是沉淀了一夜的红,是浸透了泥土、混着断肢残骸的红。
他的靴子踩进去,血没过靴面,浸透了厚革。
他抬脚,走了两步,第三步,第四部。
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
每一步都踩在尸骸边。
那些尸骸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睁着眼,有的张着嘴,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
看到这些,胡大海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不是为这些元军难过。
他是为那人难过。
杀这么多人,要多久?
要多少刀?
要多少力气?
走到邱白面前五步,他停下。
然后,他单膝跪下。
铁甲铮然。
“教主……”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属下来迟。”
邱白低头看他。
他的脸被血糊了大半,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如古井无波。
“不迟。”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