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莹玉立于周子旺身侧,指间佛珠捻动得极慢,几乎是一颗一颗在数。
静默无言,良久。
“项王……”
周子旺终于开口,声音发涩,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世人皆言项王扛鼎,有万夫不当之勇……”
“垓下之围,以二十八骑冲汉军五千,斩将刈旗,世人以为神。”
他顿了顿,望着那独自站在营中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激亢。
“可项王当年,也有二十八骑。”
“教主他……”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一人。”
此言一出,城头无人敢接话。
胡大海猛地转过头,眼眶竟已红了。
“周王。。。。。。。。”
他声音嘶哑,咬着牙说:“属下从前只服两个人。”
“一个是关二爷,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
“另一个,是常山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单骑救阿斗。”
他狠狠吸了吸鼻子,抬袖胡乱抹了一把脸,袖口沾了血迹,在颊边蹭出一道红痕。
“今儿起,第三个了。”
听到胡大海的话,彭莹玉捻动佛珠的手停住。
他望着城下那道人影,望着那遍地尸骸,望着那片被血浸透的黑土,忽然低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尽的感慨。
“老衲年轻时读史,读到项王垓下之战,二十八骑溃围、斩将、刈旗,曾以为是史家溢美之词。”
“今日方知……世上真有如此之人。”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眸中倒映着远处那道青影,映着那片被朝阳镀成金色的狼藉战场。
“项王当年,也不过如此。”
城墙上那些年轻的义军士卒们,他们听不清几位大人在说什么。
他们也不需要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