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因为那碗粥的热气而变得有些湿润。
张景春放下了手中的空碗,动作很轻,怕磕着碰着那温润的瓷器。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并没有焦距在顾渊或王老板身上,而是投向了窗外那沉沉的黑夜。
第九局的疗养院选址僻静,窗外只能看见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影。
“念想…”
老人低声重复着顾渊刚才的话,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苦涩,却又透着释然。
“小顾老板,你是个通透人。”
“这世上,药能医病,但医不了命,饭能饱腹,却也能安魂,咱们殊途同归。”
“我这次去,也是为了守住大家的这点念想。”
王老板在一旁听得直挠头,他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下,大嗓门哪怕刻意压低了也带着股铁匠铺的风箱味儿:
“行了老张,你就别跟这儿拽文了。”
“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非得往那深山老林里钻,第九局那么多年轻后生,那个叫陆玄的小子本事那么大,有什么药让他们去采不行?”
“非得把自个儿这条老命搭进去半条,图啥?”
王老板是个粗人,但他这番话里透着的是实打实的关心。
那天看着张景春被抬出来的样子,他心里是真不好受。
张景春闻言,转过头看着这位相处多年的老邻居,眼神温和。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老王,你打了一辈子铁,如果有个人拿着你的锤子,说是能打出跟你一样的刀,你信吗?”
“那哪能信!”
王老板眼珠子一瞪,“火候、力道、淬火的时机,那都是几十年手底下磨出来的感觉,没那功夫,打出来的也就是块废铁!”
“是啊。”
张景春点了点头,摩挲着手腕上的古朴念珠,语气平缓:
“医术也是手艺活,更是心头活。”
“第九局的那些孩子们,确实本事大,能降妖除魔,能上天入地。”
“但他们眼里,看到的是怪,是煞,是需要清除的灵异。”
“而我看到的,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