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移动得很慢。
每向前挪动一步,那种压抑在心头的沉重感就增加一分。
煤球紧紧贴在顾渊的小腿边,平日里那条总是欢快摇摆的尾巴此刻死死地夹着。
它警惕地盯着那个无脸掌柜,喉咙里压抑着极其低沉的“呼噜”声。
背脊上的黑毛根根炸立,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暴起的刺猬。
前面的那些病人,每一个走到长桌前时,都会机械地停下。
那个无脸的掌柜会伸出手,手中的戥子并没有去称什么药材。
而是直接钩住了病人身上的某个部位。
有时候是手臂,有时候是那团模糊的影子,甚至有时候是直接钩进了对方的胸膛里。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团团灰色的雾气被钩了出来,落在戥盘上。
掌柜的手很稳,稍微提一提秤杆,似乎在确认分量。
然后,它会转身,打开身后那面巨大的药柜。
从那些写着【惊悸】或者【恐畏】的抽屉里,抓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或是塞进病人的嘴里,或是直接拍在对方的伤口上。
那个病人便会浑身颤抖,随后僵硬地转身,走向大厅深处的黑暗回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惨叫,也没有任何交流。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默契。
“这是在…治病?”
王老板看得眼角直跳,握着锤柄的手青筋暴起。
“这他娘的分明是在换零件!”
他是个手艺人,一眼就看出来那掌柜的手法。
那哪是抓药,分明就像是他平时给坏掉的农具换个把手,或者是把生锈的铁钉拔出来再敲个新的进去。
只不过这里用的材料,是某种情绪,或者是灵魂的一部分。
“是在置换。”
顾渊站在队伍里,手轻轻按在躁动的煤球脑袋上,安抚着这只炸毛的凶兽,目光冷淡。
“用身体的一部分,或者某种情绪,去换取在这个地方存在的资格。”
“那个掌柜的规则是平衡。”
“想在这里待着,就得把多余的东西交出来,或者把缺的东西补上。”
“但它补给你的,永远是归墟里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