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跟我说,等打完了仗,分到了粮食,给娘做一顿饱饭。
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老兵把烟掐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伤员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事后才有的清醒:
“你们说……是不是有人故意让咱们打的?”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想想,粮食突然就没了。
然后有人告诉咱们是四大家族干的,然后咱们就拿起枪来打了……
这中间,谁在指挥咱们?
谁在给咱们发枪?
谁在告诉咱们往哪儿冲?”
没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年轻士兵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也有一种被欺骗后的茫然:
“那咱们……那一百万人……就这么白死了?”
老兵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别想了,”
他说。
“想多了,活不长的。”
远处,打扫战场的命令已经传开了。
活着的人走进死人堆,翻找着自己认识的面孔。
哭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条街。
战场中央,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开阔地上,两拨人第一次没有拿枪指着对方。
东边来的是革命军,西边来的是王家军。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下令,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走进了那片尸体堆积的死亡地带。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呛得人睁不开眼。
脚下是松软的泥地,踩上去黏黏糊糊的,每一个人都低着头,在一张张扭曲变形的面孔中寻找自己认识的人。
一个革命军的年轻士兵拖着一具尸体往回走,尸体很沉,他拖得很吃力,每一步都在泥地里留下深深的沟痕。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喘气,抬头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王家军的士兵,手里也拖着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