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伏骨没有起来,膝盖在泥里往前挪了半步,手指攥住了高炅皮袄的下摆。
“高大人,本汗求你了,大周的兵呢?大周答应过的援军呢?你家柱国说过只要本汗坐得住这个位子好处就一直给着送!现在缊纥提两万人压过来了,本汗坐不住了!”
高炅低头看着攥住自己衣摆的那只手,手指上还裹着乱石谷留下的伤疤,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血痂。
他没有把衣摆抽回来,也没有弯腰去扶乞伏骨,只是把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嗓音从鼻腔里哼了出来。
“大汗慌什么?缊纥提的人到了营地外面没有?”
乞伏骨的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斥候说还有半天的路程就到了!半天!本汗手底下满打满算五千残兵,怎么挡两万精锐?”
高炅从交叉的胳膊里抽出一只手,朝帐外面的方向挥了挥。
“那就别挡,缩进营地里,把围栏加固了,把能用的拒马桩全竖起来,不出去跟他野战。”
乞伏骨茫然地抬起头。
“守?”
高炅蹲了下来,蹲到了跟乞伏骨平视的高度,那双眼睛在帐内昏暗的光线底下亮得渗人。
“大汗想拓跋烈是怎么死的?一千精锐进了乱石谷跑不起来被居高临下的石头砸死的,缊纥提的两万人再厉害,营地里的巷道和帐篷之间的缝隙里他们的骑兵照样展不开。”
乞伏骨的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胸口的起伏把左肩的伤口挤得又涌出了一团血水,他扶着高炅的衣摆往后坐了一下,屁股落在了泥地里。
“缊纥提不需要冲进来,他围住了饿死本汗就行了。”
高炅站起来,从帐里那堆杂物下面翻出了一截肉干叼在嘴里。
“所以大汗问本官大周的援军在哪里。”
乞伏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在哪里?”
高炅嚼着肉干,腮帮子鼓了两下。
“在路上。”
乞伏骨的身体往前倾了。
“什么时候到?”
高炅把肉干从左边倒腾到右边,含混地吐了一个字。
“等”
乞伏骨的脸色在那一个字落下去之后变了三遍,从希望到愤怒到绝望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里只挤出了一个干涩的气音。
高炅转过身朝帐帘走去,走到帘子跟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还坐在烂泥里的乞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