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率领大军和部分疏勒百姓,在三天后回到了安西。李耘和张晏出城迎接。
安西城内,气氛微妙。疏勒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开,百姓欢欣鼓舞,但随之而来的放弃疏勒、大军撤回,又让一些人心生疑虑。加上之前张晏被软禁、一些官员被秘密处置,都护府内部暗流涌动。
沈烈顾不上这些。他一回到安西,立刻召集核心将领和官员,召开军议。
“林黯,萨珊俘虏审讯结果如何?”沈烈开门见山。
林黯呈上一份卷宗:“根据俘虏供述,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已下令,从帝国中部调集‘不死军’第一、第四军团,以及附庸国部队,共计四万余人,由帝国元帅沙赫巴勒兹统帅,正在向西域进发。先头部队预计一个月内抵达。古尔甘败退后,已与沙赫巴勒兹派来的使者汇合,正在鹰愁涧整军,等待主力。”
“四万……”李耘倒吸一口凉气,“加上古尔甘的残部,萨珊总兵力将超过五万!而我安西守军,加上撤回的部队,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万。这……”
石开沉声道:“兵力悬殊,但我们可以守城。安西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又有火器之利。只要朝廷援军能到,未必守不住。”
“朝廷援军?”王小虎哼了一声,“朝廷不拖后腿就不错了!俺听说,长安那边又在弹劾沈大哥呢!”
沈烈抬手制止了王小虎的牢骚:“朝廷之事,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应对萨珊大军。石开说得对,安西可以守。但不能被动死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安西周边地形:“萨珊大军远来,粮草补给是软肋。他们必然以安西为主攻目标,但同时,可能会分兵袭扰车犁、楼兰等属国,切断我们的外援,动摇西域人心。”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赵风问。
“不完全是。”沈烈道,“我们要让萨珊觉得,安西是块硬骨头,强攻损失太大。同时,要让他们在其他方向也处处碰壁,疲于奔命。”
十日后,钦差队伍抵达安西。
这一次的阵仗,远比孙德胜那次要大。兵部侍郎崔明远,五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是朝中有名的“能吏”,也是卢杞一派的干将。虎贲中郎将周勃,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神色严肃,是皇帝亲信。
二人带着三百禁军护卫,以及大批赏赐之物,浩浩荡荡进入安西城。
沈烈率众出迎,礼节周全,无可挑剔。
接风宴上,崔明远笑容可掬,对沈烈极尽恭维,称赞其疏勒大捷“扬我国威”、“功在社稷”。周勃则话不多,但目光锐利,不时扫视在场的将领和官员。
宴后,崔明远提出要“视察防务”、“慰问将士”,沈烈自然陪同。
崔明远看得很仔细。他登上安西城墙,查看防御工事;进入军营,检阅士兵操练;巡视仓库,核对粮草军械数目。每到一处,都问得极其详细,随行书吏不停记录。
周勃则更关注军队的实际战备状态。他特意观看了神机营的火器演示(沈烈安排的是训练用火铳和少量实弹),又检阅了骁骑兵的骑射(但只展示了部分兵力)。看完之后,周勃私下对崔明远道:“安西守军,确是精锐。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士气也旺。沈国公治军,名不虚传。”
崔明远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视察持续了三日。第三日晚,崔明远在驿馆单独召见沈烈。
“沈国公,”崔明远摒退左右,神色变得严肃,“本官奉旨而来,有些话,不得不问。”
“崔侍郎请讲。”沈烈平静道。
“第一,疏勒大捷后,为何擅自弃城?朝廷对此,颇有非议。”
沈烈早有准备,将疏勒城防破损、守军伤亡、萨珊主力将至等情况详细陈述,并强调“弃城是为保全兵力、集中防御、以待援军”。
崔明远听完,未置可否,又问:“第二,长史张晏,乃朝廷命官,国公为何擅自软禁?可有确凿通敌证据?”
沈烈将周平通敌、勾结朝臣、张晏失察之事和盘托出,但隐去了与杜副宪相关的部分,只说“涉及长安某官员,正在核查”。同时呈上了周平的部分供词和物证副本。
崔明远看着那些证据,眉头紧锁。他没想到事情如此复杂,牵扯到朝中官员。这超出了他此行的授权范围。
“第三,”崔明远跳过第二个问题,继续问,“朝廷听闻,国公在安西,耗费巨糜,尤其是火器营,每月消耗火药数以万斤计。如今国用艰难,西域战事,是否可更节俭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