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沈烈点头,“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我们的‘弱点’。萨珊使者快到了吧?”
“按行程,五日内必到。”
“等萨珊使者到了,这场戏,才算真正开锣。”沈烈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萨珊帝国的使者团,规模比乌孙小,但气派却截然不同。
正使是帝国首席大臣沃洛吉斯亲自挑选的一位资深外交官,名叫米赫拉达特,出身波斯古老贵族家庭,精通多国语言,熟悉东方事务。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身着萨珊高级官员的紫色绣银边长袍,头戴象征祆教信仰的白色小圆帽,举止优雅而矜持。
与乌孙泥靡的谦恭相比,米赫拉达特显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属于老牌帝国的、刻意维持的傲慢。在递交国书时,他仅微微欠身,称沈烈为“大夏东方统帅阁下”,而非“国公”或“将军”。
沙普尔二世的回信,措辞果然如沈烈所料,充满外交辞令和模糊空间。信中称东征为“不幸的边境冲突”,将责任推给“部分边将的冒进”和“双方的误解”。断然拒绝了大夏关于宗主权、巨额赔偿和交出内应的要求,称之为“无礼且不切实际”。但信中也表示,萨珊帝国重视与东方的和平与贸易,愿意就“边境管控”、“商路安全规则”以及“交换俘虏”(特指阿尔斯兰亲王)等事宜,进行“平等而坦诚的对话”。
米赫拉达特在宣读国书后,补充道:“尊敬的统帅阁下,我奉万王之王之命前来,是抱着结束敌对、开启和平的诚意。我皇陛下希望,两国能以阿姆河为界,互不侵犯,重启丝路贸易。对于此前冲突造成的损失,萨珊帝国愿意以‘抚慰’的名义,给予一定的金银补偿,但绝非‘赔偿’。至于阿尔斯兰亲王殿下,他是萨珊皇族,身份尊贵,希望贵方能以合乎其身份的礼仪对待,并尽快安排释放。作为回报,萨珊可以释放此前扣押的少量大夏商队人员。”
沈烈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贵使所言,本公已知悉。萨珊皇帝陛下有意和谈,自是好事。不过,有几处,需与贵使明晰。”
“首先,西域诸国,已自愿奉大夏为宗主,此乃既定事实,非谈判条款。大夏有责任保护其安全与利益。萨珊军队越境攻击安西,劫掠商队,绝非‘边境冲突’或‘误解’所能轻描淡写。”
“其次,阿尔斯兰亲王乃我军堂堂正正俘获的战俘,如何处置,是大夏的内政。其安全与待遇,取决于萨珊帝国在和谈中的表现,而非其身份。若萨珊真有诚意,当首先停止一切针对西域的敌对行动,并交出策划此次东征、以及与西域叛逆勾结的具体人员名单。”
“最后,重启商路,大夏欢迎。但安全必须有保障。萨珊需承诺,其境内及边境,不得再有武装人员袭击大夏及西域商队,并需协助缉拿此前作案匪徒。至于所谓‘抚慰’,数额须与损失相当,并公开致歉。”
沈烈语气平和,但条理清晰,立场坚定,寸步不让。
米赫拉达特眉头微蹙,他没想到沈烈如此直接和强硬。他试图争辩:“阁下,宗主权之事,涉及西域各国自身意愿,萨珊无法承认。亲王殿下之事,关乎帝国尊严,还望阁下体谅。至于名单……我方实不知情。”
“既不知情,何以策划东征?”沈烈反问,“贵使远来辛苦,不妨先在安西住下,仔细想想。也看看安西风貌,看看西域百姓在大夏治理下的生活。或许,会有新的想法。”
接见结束后,米赫拉达特被安排在驿馆下榻,待遇规格与乌孙使者相当,但沈烈并未立即安排进一步会谈。
回到驿馆,米赫拉达特屏退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随从。他脸上的矜持和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疲惫。
“这个沈烈,比预想的更难对付。”米赫拉达特低声道,“他看似年轻,但沉稳老练,思路清晰,对西域局势和萨珊内情似乎都有了解。而且……他底气很足,不像是一个被朝廷猜忌、后方不稳的边将。”
一名随从低声道:“大人,我们暗中接触的几个都护府小吏,提供了一些消息。据说大夏朝廷对沈烈的封赏确实拖延,都护府内文官武将也有矛盾。还有,沈烈的火器似乎消耗很大,补充困难。”
米赫拉达特沉吟:“这些消息,需要核实。如果是真的,或许是我们谈判的突破口。但如果是沈烈故意放出的烟雾……我们必须谨慎。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尽可能救回亲王,避免全面战争,但绝不能签署屈辱条约。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找到沈烈或大夏的弱点。”
另一名随从道:“乌孙使者也在安西,他们似乎很活跃。”
米赫拉达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乌孙……猎骄靡那个老狐狸,肯定也在打自己的算盘。或许,我们可以‘偶然’地与他们接触一下,交换一些……看法。但必须小心,不能引起大夏的警觉。”
萨珊使者的到来,让安西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复杂。三方势力,各怀心思,在这座西域新城的舞台下,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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