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沈烈以都护府名义,设宴同时招待乌孙与萨珊使者。名义上是“增进了解,融洽气氛”,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宴会设在都护府新建的“华夷堂”,装饰兼具汉风与西域特色。席间,美酒佳肴,歌舞助兴。乌孙泥靡表现得豪爽健谈,频频向沈烈和都护府官员敬酒,对中原文化赞不绝口。萨珊米赫拉达特则保持优雅的矜持,更多是在观察和倾听。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烈。泥靡借着酒意,忽然笑道:“今日三国使者共聚一堂,实乃西域盛事。我乌孙地处东西要冲,愿为大夏与萨珊之桥梁,促成和平,共兴商路。只是不知,萨珊使者对我乌孙与大夏和亲通好之议,有何高见?”
这话问得突兀,且隐含挑拨。米赫拉达特微微一愣,随即从容答道:“乌孙与大夏之事,乃贵国与天朝之间务,萨珊不便置评。萨珊只关心与两国之间的和平与商路。”
泥靡哈哈一笑:“使者客气了。丝路贯通东西,任何一环不畅,则全局受损。萨珊若真有心和平,何不效仿我乌孙,也遣王子入长安学习,感受天朝教化?如此,东西两大帝国,皆与天朝联姻通好,西域永享太平,岂不美哉?”
这话看似提议,实则将萨珊架在火上烤。若萨珊同意,等于变相承认大夏的宗主地位,且自降身份;若不同意,则显得萨珊缺乏“和平诚意”。
米赫拉达特脸色微沉,正欲反驳,沈烈却举杯开口了:“左大将美意,本公心领。然两国交往,贵在诚心实意,合乎礼制。大夏与各国往来,皆依具体情况,循章法而行。今日宴饮,旨在欢叙,政事繁杂,可容后再议。来,诸位共饮此杯!”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既未接泥靡的话茬,也未让米赫拉达特难堪,维持了宴会的表面和谐。
米赫拉达特趁机举杯向沈烈致意:“统帅阁下所言极是。外臣敬阁下一杯,愿两国能早日找到和平相处之道。”
宴席继续,但暗地里的机锋并未停止。泥靡似乎不甘心,又几次将话题引向都护府治理、军力部署等敏感领域,都被沈烈或都护府其他官员巧妙化解或转移。
米赫拉达特则更关注沈烈本人及其属下的关系。他注意到,石开、王小虎等武将,对沈烈恭敬有加,令行禁止;文官如张晏等,虽有时与武将意见相左,但在公开场合对沈烈也极为尊重。都护府运转井然有序,看不出明显裂痕。
宴会至深夜方散。回到驿馆,泥靡与米赫拉达特各自沉思。
泥靡对心腹道:“这个沈烈,滑不溜手,难以试探。都护府内部,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大的矛盾。不过,他始终避谈和亲入质的具体安排,朝廷封赏也迟迟没有下文,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继续接触那些小官,多许以重利,务必挖出点真东西。”
米赫拉达特则对随从道:“沈烈此人,深不可测。乌孙人急躁而狡猾,想利用我们,也未必安好心。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情报。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被我们暗中关注的、对现状不满的都护府文官,看看他能提供什么。另外,打听一下,大夏朝廷最近是否有新的旨意传来。”
(四)风起于青萍之末
就在乌孙与萨珊使者于安西明争暗斗之际,西域的另一个角落,一丝不祥的涟漪,悄然荡开。
疏勒国边境,一处偏僻的山谷。
疏勒国主战派贵族、大将军呼衍灼,正秘密会见几名风尘仆仆的客人。这些人穿着普通商旅服饰,但眼神锐利,举止干练。
“乌孙左大将泥靡已至安西,表面恭顺,实则暗中活动。”一名客商模样的人低声道,“萨珊使者也到了,态度强硬,但沈烈更硬。双方僵持。”
呼衍灼,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中年汉子,冷笑道:“僵持才好!沈烈小儿,侥幸赢了几仗,就真以为西域是他家的了?加税、征兵、还要我们疏勒子弟去他那个什么书院学汉话?呸!”
另一名客商道:“乌孙的意思,是希望疏勒能有所‘表示’,让沈烈知道,西域并非铁板一块。但动作不宜过大,最好是‘民间自发’的骚乱,比如……商队被劫,税吏被打,或者……边境发生些小摩擦。”
呼衍灼眼中凶光一闪:“‘民间自发’?这个容易!老子早就看那些大夏来的税吏不顺眼了!还有那些投靠沈烈的软骨头!至于边境摩擦……尉头国那边,我有些老朋友,也憋着火呢。”
“但要小心。”客商提醒,“沈烈用兵狠辣,安西驻军精锐。动作太大,恐招致雷霆报复。乌孙的意思是,骚扰为主,制造麻烦,牵制沈烈的精力,让他顾此失彼,同时向大夏朝廷证明,沈烈治理无方,西域不稳。”
“老子晓得分寸!”呼衍灼不耐烦地挥手,“告诉乌孙人,他们答应支援的弓箭和铁器,要尽快送到!还有,萨珊那边,能不能也弄点好处?”
客商含糊道:“萨珊使者正在谈判,若能成,自然少不了疏勒的好处。但目前,还是先看乌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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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会面结束。呼衍灼立刻召集心腹死士,开始布置。他选择的目标,是疏勒境内几支前往安西贸易的中小商队,以及都护府派往疏勒边境税卡的一名汉人税吏。
几天后,坏消息陆续传到安西。
一支来自且末的小商队,在疏勒境内遭“马匪”袭击,货物被抢,两人受伤。袭击者来去如风,未留活口,但幸存者描述,匪徒操疏勒口音,组织有序,不像普通盗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