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这座几乎被打烂的城市,正在用最顽强的生命力,从废墟中一点点站起来。悲伤是底色,但希望,已如石缝中的草芽,悄然萌发。
安西大捷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西域每一个角落。其影响,远比此前任何一次胜利都要深远和剧烈。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些本就亲近大夏或地处前沿、首当其冲的城邦。
车犁国王术赤的使者,在葬礼后第三日便抵达了安西。使者带来了丰厚的礼物——骏马、玉石、香料,以及术赤亲笔书写的、言辞极其恭顺的贺表。贺表中,术赤不仅盛赞大夏天威与沈国公神武,更再次重申车犁永为大夏藩属,愿效犬马之劳,并主动提出可派兵协助安西防务或清剿周边溃兵(被沈烈婉拒,但心意领受)。
楼兰、精绝、且末等小国的使者接踵而至,态度无不谦卑热切。他们带来的不仅是祝贺,更有对未来丝路安全的关切和对大夏庇护的渴望。这些夹在大国缝隙中的小国,嗅觉最为灵敏,深知此战之后,西域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稍远一些的,如鄯善、莎车等国,使者也在路上。他们的态度更为谨慎,贺礼依旧,但言辞中试探之意明显,既想确认大夏的态度,又担心过于亲近会引来萨珊未来的报复(虽然萨珊新败)。
真正引起沈烈和石开注意的,是来自更西方、国力较强的几个邦国的反应。
龟兹国(此前曾参与十三国联军,后被沈烈击溃,国王苏伐叠被废,新王较为亲夏)也派来了使者,态度恭谨,但使者队伍中混有“蛛网”早已标记的、与萨珊有暗中往来的贵族。林黯报知此事后,沈烈命人对其严密监控,但表面依旧以礼相待。
疏勒、尉头(两国曾为联军先锋,在断魂坡被沈烈击溃)则迟迟没有动静。据“蛛网”密报,两国国内正陷入激烈的争论,主战派(多与萨珊或境内亲萨珊势力有关)和主和派(见识过大夏兵锋,主张臣服)吵得不可开交,国王犹豫不决。
最值得玩味的,是乌孙国的沉默。
作为西域曾经的霸主之一,在十三国联军瓦解、萨珊东征溃败后,乌孙理论上已成为西域除大夏外最强的势力。然而,乌孙王庭至今未派任何正式使者前来安西祝贺或表态。只有边境的商队和零星情报显示,乌孙国内正在大规模调动军队,加强东部边境防务,同时与更西方的康居、大宛等国的使者往来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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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孙在观望,也在戒备。”林黯在向沈烈汇报时分析道,“他们既怕大夏乘胜西进,威胁其地位,又可能存了趁萨珊新败、大夏亦疲之机,有所图谋的心思。其与康居、大宛接触,可能是想联合自保,甚至……不排除有组建新的联盟,对抗大夏的可能。”
沈烈手指轻叩桌面:“乌孙……阿史那家族……当年二王子拔都之乱,他们就有牵扯。如今萨珊势颓,他们若想趁机填补权力真空,也在情理之中。告诉我们在乌孙的人,盯紧其王庭和军队动向,尤其是与康居、大宛的谈判细节。”
“是。”林黯领命,又道,“还有一事。萨珊溃兵中,有部分粟特骑兵和少量波斯残兵,逃入了乌孙境内。乌孙方面并未驱逐或交还,反而似乎给予了某种程度的收容。”
沈烈眼神微冷:“这是在玩火。暂且记下。当前首要,是稳定安西,消化战果,与萨珊交涉。乌孙……只要他们不主动挑衅,暂且不必理会。但底线要划清:不得袭扰商路,不得收容萨珊战犯,不得侵犯已归附大夏的邦国。”
除了西域各国,另一个方向的动静也不容忽视——来自大夏本土。
朝廷的嘉奖旨意尚未到达(路途遥远),但一些嗅觉灵敏的西北边镇将领、河西大族,乃至关中世家,已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向安西传递“善意”。有派人送来劳军物资的,有写信给石开或沈烈旧部表示钦佩的,也有拐弯抹角打听西域局势、试图参与未来商路利益的。
张晏对此颇感头疼:“国公,这些地方上的关系,盘根错节,有些好意可以领受,有些却需谨慎。尤其是涉及商路和西域官职任命,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烈道:“一律以都护府名义,客气回谢,但具体事务,暂不接洽。西域初定,百废待兴,一切需等朝廷明旨。眼下,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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