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用嘶哑的声音,开始宣读长长的阵亡将士名册。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像一把钝刀,在幸存者的心头割过。许多士兵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滚滚而下,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名册宣读完毕,副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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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将士,无论安西还是云州,齐刷刷地右手捶胸,甲胄碰撞,发出整齐而沉重的闷响。
“举哀——!”
号角再次长鸣,悲怆悠远。
士兵们单膝跪地,百姓们纷纷伏地。整个陵园,陷入一片无声的跪拜与哀悼之中。
沈烈在榻上,微微欠身,向着那一片新坟的方向,深深一揖。
良久。
“礼毕——!起——!”
众人缓缓起身,许多人踉跄,需要同伴搀扶。
石开大步走到阵前,面向安西守军,声音洪亮却带着深深的敬意:“安西的弟兄们!你们,守住的不仅仅是一座城!你们守住的是大夏西陲的门户,是西域的安宁,是身后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你们的名字,或许会湮没于史册,但你们的忠魂,将永镇安西!云州军,敬你们!”
说罢,他再次捶胸,身后所有云州铁骑同礼。
安西守军残兵们,胸膛起伏,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芒。
副将哽咽回应:“谢……石将军!谢云州弟兄!安西……永记此恩!”
简单的仪式,没有繁文缛节,却比任何盛大的典礼都更直击人心。这是对逝者的告慰,也是对生者的激励。
葬礼结束后,众人缓缓散去。陵园重归寂静,只有新立的木牌和坟茔,默默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与牺牲。
然而,就在这沉重的哀伤之中,新的生机也在悄然萌发。
当日下午,都护府正堂外,张贴出了新的告示。除了此前宣布的减免赋税,还有一系列具体的重建措施:招募工匠民夫,按工计酬;鼓励商户回归,给予税收优惠;组织妇孺老弱,参与纺织、编织等轻体力劳作,换取口粮;设立孤寡抚恤处,专门照料阵亡将士遗属;甚至宣布将在城内择址,兴建一座“忠烈祠”,永久供奉此战阵亡将士的灵位。
告示前,围满了百姓。人们低声议论着,脸上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开始有了盘算和希望。一些胆大的商户,已经开始打听如何重新开张。工匠们则摩拳擦掌,准备投入重建。
城墙上,修补的速度明显加快。俘虏劳役队在监督下劳作,而更多的安西本地青壮,也自发加入进来。他们沉默地搬运着砖石,搅拌着灰浆,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和力量,都砌进这堵守护了他们家园的城墙里。
医馆中,孙思邈捻着胡须,对陈先生道:“陈老弟,你看,那位腿部重伤的校尉,昨日还高烧不退,今日脉象竟平稳了许多。求生之志,有时比良药更管用。”
陈先生点头:“是啊,心气回来了。只是……王小虎将军的经脉之伤,还需时日温养,急不得。”
“能保住根基,已是万幸。”孙思邈叹道,“此子悍勇,将来必是国之栋梁,只是这性子……还需磨砺。”
安西,这座几乎被打烂的城市,正在用最顽强的生命力,从废墟中一点点站起来。悲伤是底色,但希望,已如石缝中的草芽,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