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戈壁的黑暗,却赶不走阿姆河东岸那片芦苇荡深处弥漫的绝望。
张骞、陈平、韩武三人,如同三只被追逐至绝境的困兽,在灌木、乱石和干涸的河床沟壑间亡命奔逃。身后的追兵声、犬吠声、箭矢破空声,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韩武肋下的箭伤虽不致命,但每一次剧烈的奔跑都牵扯着肌肉,带来钻心的疼痛和不断渗出的温热液体,他的呼吸逐渐沉重如风箱。
“大人……你们……先走!”韩武猛地停下,背靠一块巨石,抽出短刃,脸色因失血和剧烈运动而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决绝,“我……断后!”
“胡说什么!”张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清癯的脸上汗水混合着泥污,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要走一起走!陈平,扶着他!”
译官陈平早已气喘如牛,闻言咬紧牙关,上前搀住韩武另一侧胳膊。他虽是文官,但此刻求生的意志压倒了所有疲惫。
就在这停顿的刹那——
“在那里!”“围过去!”
七八名萨珊巡逻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后方几十步外的土坡上,弯弓搭箭,更多的脚步声从两侧包抄而来。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光芒。这些边境守军接到的是死命令:格杀一切试图渡河的可疑者,尤其是东方人!
眼看突围无望,三人几乎要被合围。
就在这时——
“呜——!”
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东方的地平线方向传来!那声音苍凉、雄浑,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穿透清晨稀薄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正准备射出致命箭矢的萨珊兵动作一滞,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纷纷扭头望向东方。
张骞三人也是猛地一怔。这号角声……不是萨珊的!这旋律,这音色……
“是……是我大夏边军的牛角号!”陈平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侦骑!是咱们的侦骑巡边!”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东方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烟柱笔直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中格外刺眼——那是烽烟!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烟柱也在更远的地方陆续升起,如同接力般向着东方延伸。
大夏边境的烽燧系统,被激活了!
“是大夏军队!他们发现我们了!”韩武精神一振,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萨珊巡逻兵的小头目脸色骤变。他们只是边境巡逻队,深入敌境追击溃兵尚可,若遭遇大夏正规军的侦骑甚至主力,那就是找死。他叽里咕噜用萨珊语快速说了几句,眼神凶狠地瞪了张骞三人一眼,做了个手势。
“撤!”虽然听不懂,但那意思很明显。
萨珊兵不甘心地收起弓箭,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来的方向。他们必须立刻返回西岸,将大夏边境异常活跃的消息上报。
绝处逢生!
张骞三人几乎虚脱,靠着石头滑坐下来,大口喘息,彼此对视,眼中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此刻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走,往烽烟的方向!”张骞挣扎着起身。
大约半个时辰后,就在他们几乎耗尽最后力气时,前方一片稀疏的红柳林中,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数名身着大夏边军轻便皮甲、外罩荒漠伪装披风的骑兵,如同幽灵般从沙丘后现身。他们手持骑弓,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立刻发现了狼狈不堪的三人。
“什么人?!”为首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什长厉声喝问,弓弦已然半开。
张骞强打精神,从怀中掏出那份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河水浸得模糊、却依旧贴身收藏的使节印信和身份文牒,高高举起,用尽力气喊道:“大夏皇帝特使,西域都护府正使,张骞!求见……沈烈国公!”
那印信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出微弱的金芒。
刀疤什长眼神一凝,策马上前,仔细验看。虽然文牒污损,但那印信形制和部分字迹,确是大夏使节无疑。他脸色立刻变得肃然,翻身下马,抱拳道:“卑职云州边军夜不收什长,周猛!参见使者大人!国公……国公正在安西城!卑职立刻护送大人前往!”
他看了一眼三人尤其是韩武的伤势,沉声道:“老六,发信号,通知后方接应!二狗,把你的马让给这位受伤的兄弟,你和我同乘一骑!快!”
训练有素的夜不收立刻行动起来。一支响箭带着特殊的哨音升空。不久,更多的马蹄声从东方传来,一支约五十人的大夏轻骑兵队出现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