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向西岸,晨雾正在迅速散去,戈壁上视野渐开。远处,依稀可见一些小黑点在极远的地平线上徘徊,那是萨珊人的探马,却不敢靠近河岸。
石开眼中寒光闪烁,对身旁副将下令:“传我将令:第一,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人擅自越境挑衅,但也绝不允许一个萨珊兵卒踏过阿姆河!第二,多派斥候,沿河上下五十里严密监控,我要知道萨珊人一举一动!第三,立即安排最好的军医,全力救治王将军和所有受伤兄弟!第四,以八百里加急,将此地变故及张大人携带的情报,分送京师陛下与云国公处!”
“是!”
军令一道道传下,东岸大夏军阵开始有条不紊地调整部署,建立稳固的防御营地。河对岸那些萨珊探马观望片刻,终于调转马头,消失在西方的戈壁之中。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暂时的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隙。
三日之后,阿姆河大夏军营,中军大帐。
王小虎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斜靠在一张胡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赵风坐在一旁,石开则站在悬挂的西域及以西区域的巨幅舆图前,眉头紧锁。
张骞已经渡河,在精锐护卫下,由一队骑兵护送,星夜兼程返回大夏内地。临行前,他将记忆中的所有情报,向石开、王小虎、赵风三人做了最后一次详尽口述。
“萨珊帝国,绝非西域诸国可比。”张骞当时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斩钉截铁,“其疆域之广、人口之众、兵力之强、财力之厚,恐怕……不逊于我大夏全盛之时。其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野心勃勃,刚愎自用,视四方为臣虏。其国教祆教,崇拜火焰与光明,极具排他性和扩张性,认为传播信仰、征服异教徒是神圣使命。其军队,尤其是‘不死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我们遭遇的,恐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关键的是,萨珊对西域,早有觊觎之心。百年前突厥称霸草原时,隔绝东西,萨珊势力难以东进。如今突厥衰败,我大夏西进整合西域,在他们看来,是抢占了本应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和财富之源。此次他们借商队被劫之名发难,绝非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意在试探我大夏虚实,最好能逼我们退出西域。若不能,则……很可能会升级为直接军事冲突。”
石开的手指在舆图上从萨珊都城泰西封划向阿姆河,又从阿姆河划向已在大夏掌控中的车犁、疏勒等地,最终停在更东方的云州、安西。
“也就是说,”石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萨珊想要的是整个西域,甚至……更东方的商路控制权。而我大夏的西进,阻了他们的路。这一战,迟早要来。”
“是。”张骞点头,“而且,不会太迟。我逃离泰西封时,阿尔达希尔已暴怒如狂。此次截杀失败,巴沙尔损兵折将,只会进一步刺激萨珊皇帝的威望受损感和报复心。他们很可能……会以‘大夏挑衅、劫杀使节商队’为借口,调集大军,陈兵边境,甚至主动越境进攻。”
帐内一片沉默。
良久,王小虎咬牙切齿道:“那就打!怕他个鸟!红毛鬼子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被咱们杀得屁滚尿流?石头哥,咱们云州边军,加上西域归附的兵马,未必怕他!”
石开摇了摇头:“小虎,不可轻敌。张大人说得对,萨珊是与大夏同级别的对手。且我军主力,刚刚经历草原大战,又分兵安抚新近归附的西域各国,战线漫长,兵力分散。若萨珊集中精锐,猛攻一点……我们很可能被动。”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阿姆河中游几个关键渡口:“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守住阿姆河防线,将其阻挡在西岸。同时,立刻将情报和判断呈报陛下和国公,请求增兵、调拨物资、制定整体方略。另外……”
他目光转向西方:“我们必须弄清楚,萨珊人到底会在何时、以何种规模、从哪个方向打过来。这需要更多的侦查,甚至……主动的试探。”
赵风接口道:“石将军,末将愿再带精干斥候,潜入西岸,探查萨珊军力调动。”
“不。”石开摆手,“你和小虎都已暴露,巴沙尔必定认得你们。此事,需另派生面孔,且要更加隐秘。”他沉吟片刻,“让军中去挑选通晓萨珊语、熟悉戈壁地形的老卒,扮作商贩或流民,分批潜入,重点是泰西封通往东方的几条主要通道和边境要塞。”
“是!”赵风领命。
“还有,”石开看向王小虎,“小虎,你伤势未愈,先随张大人派回的后队返回安西城养伤。同时,将我们这里的判断和萨珊的威胁,详细告知西域都护府的官员,让他们加紧整合西域各国兵力,储备粮草军械,做好协防甚至支援前线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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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虎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正理,闷声道:“知道了。”
石开走到帐口,掀开帐帘。外面,天色已近黄昏,阿姆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对岸的戈壁则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暗红阴影中。
“通知各军将领,今夜升帐议事。”石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要让所有弟兄都明白,真正的考验,恐怕很快就要来了。大夏的西大门,绝不能在我们手中丢掉!”
就在石开于阿姆河东岸积极备战的同时,西岸,距离边境约两百里的萨珊帝国东部边境重镇——呼罗珊总督府所在地木鹿城,气氛同样凝重得让人窒息。
城市中心的总督府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愤怒。
呼罗珊总督,同时也是帝国东部防线最高指挥官,年近六旬的老将巴赫拉姆,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他面前的长桌上,摆放着几件染血的物品:一枚不死军军官令牌、几块带有萨珊军团徽记的残破甲片、以及一份血迹斑斑的羊皮纸战报。
战报来自刚刚狼狈逃回木鹿城的“猎犬”巴沙尔。这位素来以冷静狡猾着称的帝国阴谋家,此刻却如同斗败受伤的恶狼,半身裹着绷带,脸色惨白地站在下首,连头都不敢抬起。
厅内还坐着十几名萨珊东部军团的万夫长、将军以及祆教的高级祭司,个个神色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