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阿姆河东岸,寒意刺骨。河面上蒸腾起淡淡的白雾,与对岸大夏军营篝火的青烟交织在一起,在微明的天光中缓缓流动。石开身披重甲,拄着他的赤焰无双戟,如同铁铸的雕像般伫立在岸边一处高地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西岸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戈壁。
他身后,三千大夏边防精锐已列阵完毕。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弓弩手居于两侧高坡。所有人都沉默着,唯有战马偶尔喷响鼻,兵甲随着呼吸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杀意与期待的凝重气息,在河岸弥漫。
昨夜接到赵风派出的斥候传信后,石开便下令全军整装,连夜渡河,在此建立桥头阵地。他知道,王小虎和赵风护送大夏使者归来,后必有追兵。他必须在接应到人的同时,为可能爆发的边境冲突做好准备——甚至,为主动越境反击,埋下伏笔。
“将军!”一名了望哨从河岸边飞奔而来,压低声音急促道,“西岸有动静!约十余骑,正向河边疾驰!看装束……是我们的人!但似乎有伤员!”
石开眼神一凝:“确认身份!”
“已打旗语确认,为首者是赵风将军!他们……他们后面似乎还有追兵尾随,但距离尚远!”
“传令!”石开的声音斩钉截铁,“弓弩手上前,封锁河面及西岸百步区域!骑兵一队,即刻渡河接应!步卒列盾阵,准备掩护撤退!”
“得令!”
军令如山,大夏军阵瞬间如同精密器械般运转起来。一队约五十人的轻骑兵在队正率领下,毫不犹豫地策马冲入冰冷的阿姆河水,向着对岸迎去。河对岸,王小虎等人的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清晰。
西岸,王小虎伏在马背上,每一下颠簸都牵扯着胸前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神智却异常清醒。赵风和他并骑而行,不时回头张望。
“后面还有尾巴吗?”王小虎咬着牙问。
“还有几个萨珊探子远远吊着,不敢靠近。”赵风沉声道,“但他们肯定已经把我们抵达河边的消息传回去了。巴沙尔不会善罢甘休。”
“管他娘的!”王小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到了咱的地盘,他还敢过来?过来正好,连他一起收拾了!”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明白,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萨珊帝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使团被“羞辱性拒绝”,精心策划的截杀行动被反杀,甚至连王牌“猎犬”和不死军小队都折损严重——若就此忍气吞声,那它就不是称霸西方百余年的萨珊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缴获的那块不死军令牌、以及从巴沙尔部下尸体上搜出的其他身份标识,已经确凿无疑地证明了萨珊帝国官方直接参与了针对大夏使团的袭击。这不再是边境摩擦或土匪劫掠,而是赤裸裸的国家行为,是对大夏帝国尊严的公然挑衅。
外交破裂,已无转圜余地。
前方,河水哗响,大夏接应骑兵已经涉水而来。看到那熟悉的赤色铠甲和飘扬的“石”字将旗,王小虎和残存的骁骑兵们心中最后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王将军!赵将军!”接应骑兵的队正高声呼喊,同时指挥手下分出几匹空马,“石将军已在东岸列阵接应!请速速渡河!”
众人奋力催动早已疲惫不堪的坐骑,冲入河中。冰凉的河水激得伤口一阵刺痛,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渡过中流,东岸的景象清晰起来。石开那魁梧如山的身影矗立在高处,在他身后,是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三千大夏边军。刀枪如林,旌旗猎猎,一股无声但磅礴的威压弥漫开来,连晨雾似乎都被这股气势冲淡了不少。
王小虎、赵风等人策马上岸,早有军医和辅兵迎上前来,搀扶伤者,照料马匹。
石开大步走下高地,来到王小虎马前。看到兄弟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和浑身的血污,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将领,眼中也闪过一丝怒意和痛惜。
“小虎……”石开的声音有些沙哑。
“嗨,石头哥,没事儿!皮肉伤,死不了!”王小虎想咧嘴笑,却又疼得抽气,“就是……就是折了十几个兄弟……”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跟随他冲入风吼峡谷的十四名骁骑兵,只有五人活着回来,其中两人伤势极重,能否挺过都是未知。而最初护送张骞的二十余名骁骑兵,也有数人战死在鬼泣泉和沿途的各种袭扰中。这支沈烈亲手打造、百战余生的精锐,此番西行,减员近半。
石开重重拍了拍王小虎未受伤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兄弟之间,无需多言。他转而看向赵风:“赵将军,张骞张大人一行?”
“禀石将军,”赵风抱拳,“张大人、陈校尉、译官及军医一行六人,由五名骁骑兵护送,走阿姆河北侧商道,应已安全抵达上游渡口。末将已派出斥候沿河道寻,很快便有消息。”
正说着,一骑斥候从北面沿河疾驰而来,抵达近前翻身下马:“报!石将军,上游二十里处渡口,接到张骞大人一行!译官大人伤势危重,但性命暂时无碍。张大人命属下传话:萨珊帝国已与我大夏公然为敌,其所图非小,请将军务必加强边防,并将我等此行所获情报,火速呈报陛下与国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知道了。”石开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要张骞这个关键人物和那些用命换来的情报安全返回,此行的核心目的便已达到。
他抬头望向西岸,晨雾正在迅速散去,戈壁上视野渐开。远处,依稀可见一些小黑点在极远的地平线上徘徊,那是萨珊人的探马,却不敢靠近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