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他告诉。”沈烈微微一笑,“但不是直接告诉,而是……让他纠结,让他痛苦,让他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这种互相残杀。”
赵风似懂非懂。
沈烈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有些棋,要看得远一些。”
同一时刻,玉龙杰赤驿馆。
霍斯劳坐在窗前,桌上摊开着一本大夏的启蒙课本《三字经》。烛光摇曳,映着他苍白的脸。
“人之初,性本善……”他低声念着萨珊语的翻译,手指轻轻抚过纸页上的汉字。
白天在于阗看到的一切,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那个叫阿迪力的孩子,手臂上缠着绷带,怯生生地看着他,说:“你的眼睛,跟那些坏人不一样。”
不一样吗?
霍斯劳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在泰西封的宫殿里,那些华丽的宴会,那些虚伪的恭维,那些明争暗斗。
他想起父皇沙普尔二世那双永远充满算计的眼睛,想起大哥阿尔达希尔在朝堂上高声主张“用恐惧统治东方”,想起那些贵族们谈论起西域时,那种轻蔑的、仿佛在谈论牲口般的语气。
“西域人都是贱民,只配做奴隶。”
“大夏?一个东方的野蛮国家,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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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该杀,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跪下来舔我们的靴子。”
那些话,他曾经也听过,甚至……曾经也信过。
可是现在,他坐在大夏的城池里,读着大夏的书,看着大夏的工匠如何造出水车灌溉农田,看着大夏的教师如何教西域的孩子识字算数,看着大夏的医生如何免费为穷人治病。
他看到了秩序,看到了文明,看到了……希望。
而自己的国家在做什么?
袭击学堂。杀害教师。恐吓孩子。
“对不起……”他白天对于阗的孩子说。
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那些孩子已经受伤了,那些教师已经死了。而命令,来自泰西封,来自他的父皇,来自他的国家。
“殿下,您还没休息?”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霍斯劳深吸一口气:“进来吧。”
侍女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沈国公让人送来的,说是安神汤。国公还说……如果殿下睡不着,可以去找他聊聊。”
霍斯劳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升起。
沈烈……那个总是平静得可怕的大夏国公。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萨珊的王子,是“敌人”,却给自己最大的自由,让自己看,让自己学,甚至……让自己知道那些袭击的事。
他在等什么?
等自己崩溃?等自己背叛?还是……等自己“醒悟”?
霍斯劳端起汤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微苦,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