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死亡之海的温度骤降。
白天的酷热被刺骨的寒冷取代,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岩石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士兵们蜷缩在挖好的浅坑里,裹着毛毯,靠着彼此取暖。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匹轻嘶。
沈烈没有睡,他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东南方。那里,萨珊大军的营火应该已经点亮,像一片星海,但被起伏的地形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他在想很多事。
想玉龙杰赤的穆萨,能否守住那座城,骗过卡瓦德的探子。
想远在泰西封的沙普尔二世,此刻是否又在光明之殿里咆哮。
想更西方的安条克,那位年轻的罗马恺撒朱利安,是否已经收到了他的信,又在盘算什么。
还有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
那个自称“阿提拉之后”的部落首领,此刻又在何处窥视?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但沈烈喜欢复杂。越复杂,变数越多,而变数,往往属于更有耐心、看得更远的那一方。
“国公,您也休息会儿吧。”赵风递过来一个水囊和一块硬邦邦的馕饼。
沈烈接过,咬了一口馕饼,就着冷水咽下。食物粗糙,但能提供热量。
“赵风,你说,卡瓦德现在在想什么?”沈烈忽然问。
赵风想了想,道:“他在想,如何尽快找到我们,然后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我们,提着您的头颅回泰西封领赏。”
“不全是。”沈烈摇头,“他还在想,为什么我们敢以六千人对五万人,还敢前出到这种绝地。他在怀疑,这是不是陷阱。”
“那……”
“所以,我们要让他相信,这不是陷阱,而是我们走投无路、狂妄自大的结果。”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明天接战,前半个时辰,我们要‘败’。要败得真实,败得狼狈,要让他觉得,胜利唾手可得。”
赵风明白了,“诱敌深入,进入我们的预设战场。”
“对。”沈烈看向西方那片在月光下如同鬼魅般的风蚀岩群——那里,是赵风埋伏的两千弩手和步兵所在,被称为“魔鬼城”的地方。
“等他全军压上,追着我们进入那片岩石区……就是反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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