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桢命人捆了杨老三继续深挖矿山细节;沈明珠归拢证据;白露负责报案。
徐青玉则带着腰牌,点了秋霜、王表兄、裴绍元等十几人,匆匆赶往私盐场。
私盐场离台州城一百多里。
秋霜不会骑马,徐青玉便搂着她共乘一骑,昼夜不停,两日赶到。
灶户们见她提前归来,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徐青玉抬手压下喧哗:“诸位莫急。我已向朝廷禀报,顶头那位大人念你们被潘跛子蒙骗,制私盐一事既往不咎。很快台州府衙会来为你们登记造册,给你们身份。”
人群爆发出欢呼,又夹杂着质疑与不安。
徐青玉头疼,摆手道:“具体事宜问裴绍元。我只说一件事——你们身份或许能洗白,以后能堂堂正正做人,但出去后不许再提这片海、这私盐场、更不许提潘跛子。否则被人揪住,依旧难逃牢狱。”
灶户们连连点头,拍胸脯保证。
偏偏有人不识好歹,一个黝黑佝偻的老妇人颤声问:“娘子,潘跛子……怎么样了?我们当真是被他骗来的?他说干满二十年就给我们过所,也是骗我们的?”
徐青玉看着她那双复杂的眼——
有期盼,有不甘,有一丝丝绝望。
她大约猜到这妇人在盐场熬了许多年,眼看“期限”将近,希望却突然崩塌,自然不肯相信。
徐青玉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却锋利:“是骗你们的。二十年只是拴住你们的绳,过所只是画给你们的饼。你们若真信了,只会被转卖到矿山,或是卖到更远的地方,直到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老妇人浑身一震,像被抽走了骨头,手里的锄头“当啷”落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眼泪终于滚了下来,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徐青玉没有再劝,只抬手示意裴绍元:“架起粥棚来,给他们发点白粥,先稳住人心。再挑几个识字的,帮着登记姓名、原籍、年岁。记住,有敢闹事的直接绑了交给官府。”
裴绍元点头领命。
秋霜走到徐青玉身边,低声道:“你这样说会不会太绝情了些?”
徐青玉望着远处那群麻木而惶惶的人,声音很轻:“狠一点,他们才会活下来。”
她顿了顿,又道:“我不止想要救他们的命。更想要让他们重拾活下去的斗志。人生前路永远滩多浪急,既避不开,只能闷着头往前走。”
秋霜怔了怔,最终只是用力点头。
徐青玉转身,目光落在那枚腰牌上,指腹轻轻摩挲。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沈家的少夫人,也不再只是公主手里的一把刀——
她开始有了自己的位置,自己的筹码,以及自己必须背负的因果。
而老鸦山的矿山、二皇子的阴影、公主的野心,都在前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