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明如昼,在窗纸上投下黎南霜独自托腮沉思的剪影。
之前在许府经历的种种,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思绪,而其中最为清晰,也最让她感到压力的,竟是临行前谢斯辰那个看似随意的举动。
他主动伸手,为她撑住了马车帘子。
一瞬间,他的指节似乎擦过她的手背。
黎南霜垂眸望向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以及……她仿佛还能感受到帘子被稳稳托住后,骤然减轻的力道。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温凉。
她想她当时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不是那种故作柔弱的苍白,而是真正因震惊尴尬后怕以及畏寒。交织在一起而褪尽了血色的惨白。
恐怕在白日的雪光映衬下,更显得如同一个一碰即碎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所以谢斯辰才会觉得,她连撑起一道车帘都如此勉强。
这个认知让黎南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并非真正的顾娇娇——一个风吹就倒的药罐子。
她的灵魂来自崇尚独立、凡事亲力亲为的时代。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她过于出色乃至于容易让人产生怜惜的容貌,加上这具身体病弱的底子,以及易受惊吓的特质,似乎已经坐实了她“易碎品”的形象。
而这易碎的印象,显然已经深刻到了让那位位高权重的小首辅觉得,他需要额外关照她的地步。
这份关照并非只是马车边的几句话,而是实打实地化为了行动。
在她回到顾府后不久,谢斯辰派来的人便到了。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队。
粗使的、洒扫的、下厨的、乃至专门伺候笔墨、梳妆、衣饰的……林林总总,竟有十数人之多,名义上皆是他体恤顾府兄妹孤苦才伸出援手,实则全是送来伺候她这位“受惊”的顾小姐的。
哥哥顾澈的反应则更为耐人寻味。
他没有像黎南霜预想中那样,因谢斯辰这过于殷勤甚至有些越界的馈赠而表现出任何不悦或推拒,只是神色平静地全部收下。
应该说他对待上级和对待表兄的态度果然不同吗?
然而他也并未允许这些人靠近黎南霜的身边,只将她们安排在院落外围做些杂事,并明确告知黎南霜,过几日他会让她亲自挑选合眼缘的贴身丫鬟。
黎南霜当时张了张嘴,想把拒绝的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