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巍峨的霍府彻底吞没。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隅黑暗,映出霍司震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身影。
他刚刚回府,甚至未及更换沾染了室外寒气的衣物,,便捏着眉心坐进了宽大的太师椅中。
征战沙场留下的旧伤在阴寒雪夜隐隐作痛,连同今日在许府经历的那场算不上愉快的“意外”,都化作沉甸甸的倦意,压在他的眉宇间。
他闭目缓了片刻,试图将脑海中那张泫然欲泣却又带着几分茫然的脸驱散。
然而,那双清澈又有些愚蠢的眼睛,以及她捏的那个顶着竹叶、呆头呆脑的雪娃娃模样,竟有些顽固地盘踞不去。
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短暂的静谧。
一名下人低眉顺目地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进来,上面摞着小山般高的信函与军报,无声地放在书案一角,随即躬身退下,自始至终不敢抬头。
与下人一同进来的,还有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名少年,身形挺拔健硕,虽不及霍司震那般迫人,却自有一股蓬勃的仿佛来自荒野的野性力量。
他下半张脸被一张毫无纹饰的纯黑面具严密遮挡,只露出一双极其罕见的如同幽深丛林般的深绿色眼眸。
那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得诡异可怖,反而像蛰伏的猛兽,沉静中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
他便是金卫。
“将军,该休息了。”
金卫开口,声音与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截然不同,并非粗粝沙哑,而是轻轻的,带着一种奇特的缥缈感,如同深山清晨弥漫的雾气,轻灵而清新。
这种声音与他极具压迫感的体型,充满野心的眼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糅合成一种十分独特,独特到足以让人过目难忘的气质。
在霍司震麾下,金卫的地位显然超然。
其他将领亲兵,在面对霍司震时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被他那一身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杀气压得喘不过气,除了绝对的忠诚,便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只会无条件服从命令,绝不敢如金卫这般,直言劝谏。
霍司震并非察觉不到手下人对他那近乎本能的畏惧,但他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为他做事,忠诚足矣。
他从未有过要与下属打成一片,体恤入微的想法。他本就是一把锋锐无匹只知向前的利刃,而非需要温情包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