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请的大夫被火速叫来。
揭开那层被血污浸透的薄被,连见惯了伤患的大夫都忍不住啧了一声。
少年单薄的后背完全看不出原样,青紫黑红交错肿胀,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的布料甚至和模糊血肉粘连在一起,下手之狠,绝非做戏。
大夫仔细清理,上药,包扎,花了小半个时辰。
柴子元全程只是发出微弱痛苦的吸气声,眼泪混着冷汗流进鬓角,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一声没吭,大约是疼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柳叶和李青竹站在厢房外间,隔着帘子看着大夫忙碌。
柳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里把那出主意的人又问候了一遍。
李青竹看着仆妇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听着里面压抑的抽气声,心里的火气倒是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那孩子才十四岁,被打成这样,柴绍这老家伙是真下得去手?
为了家族,也够狠的。
但她随即又想到自家囡囡懵懂无辜的样子,那点刚升起的恻隐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该!
不长记性!
柴子元被安顿下来,但长公主府的气氛却更加微妙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被抬进来的少年做过什么。
他想打小囡囡的主意!
在这个府里,小囡囡就是所有人的心头肉,是大家伙看着长大的宝贝疙瘩。
对于这个胆敢招惹小囡囡的混蛋,从上到下,没一个人有好脸色。
送药的丫鬟放下碗就走,动作不轻不重,碗底磕在桌上发出“咚”一声响。
送饭的仆役把食盒一放,面无表情地说一句“饭搁这儿了”,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嫌脏。
就算是负责清扫屋子的婆子,也是绷着脸,拿着抹布在离床榻远远的地方草草擦几下,眼神都不往床上瞟一眼。
柴子元趴在柔软的锦被上,背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铁条反复抽打,身体的疼痛尚能忍耐,更让他窒息的是这无处不在的冰冷敌意。
每一次开门声,每一次脚步声靠近,都让他浑身僵硬,手指死死攥紧被褥,紧张得快要吐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他害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