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渊盖苏文应道,没有半分迟疑。
该来的,总会来。
这份天大的恩情,总要有个去处。
柳叶的书房很暖和,地龙烧得旺,炭盆也燃着,红通通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清香和墨锭的气息。
几排高大的书架塞满了卷册,一张巨大的书案略显凌乱,堆着些图纸,算筹和散落的纸张。
靠窗的罗汉榻上随意丢着柳叶那件狐裘。
柳叶没请渊盖苏文坐,自己也没坐。
他走到书案后,背对着渊盖苏文,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案上摊开的一幅西域舆图。
舆图很大,山川城池,荒漠绿洲,线条清晰,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符号。
“坐。”
柳叶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渊盖苏文依言在书案对面的一张圈椅上坐下。
椅子宽大舒适,但他坐得笔直,后背没有完全贴合椅背,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警惕。
他看着柳叶的背影,那背影在宽大的常服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
柳叶转过身,双手撑在书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绕弯子,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直直钉进渊盖苏文眼底。
“渊盖苏文,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朋友。”
书房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温暖的空气里,瞬间凝结了所有声响。
渊盖苏文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肌肉的牵动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柳叶,仿佛在听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陈述。
“辽东的事,你死我活,各为其主,没什么私仇。”
“现在,你夫人的病好了,孙神医仁心仁术,那是他的医德。”
“我收留你们,一来是男生那小子还在我羽翼下,二来,也是顺手。”
柳叶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晰。
“所以,这份救你夫人的恩情,算在我柳叶头上,可以。”
“但你心里清楚,这恩情底下,捆着的是辽东的血债,是起伏不定的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