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中规中矩,引经据典,强调休养生息是根本,反对过度征敛。
长孙无忌垂着眼。
李大师这套是儒学正典,挑不出大错,稳妥得如同太极殿的柱子。
可陛下此刻想要的,恐怕不是这四平八稳的劝课农桑。
他需要的是能看清河东那片浑水下面藏着什么的人,是能理解粮储二字背后真正指向的锐利。
李大师的答卷,怕是要被陛下归入方正有余,机变不足那一类了。
接着是杨师道和刘洎。
杨师道出身弘农杨氏,说话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
刘洎则更倾向制度约束
他强调的是管理和监督,思路清晰,但着眼点仍在官府体系内部。
李世民听着,偶尔微微颔首,并未表态。
长孙无忌的心却在一点点往下沉。
这几位的回答,要么过于理想化,要么局限于官僚体系内部的管理,要么隐隐维护现状。
他们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那足以撬动河东乃至整个帝国粮仓格局的风暴,已在酝酿。
陛下想要的,绝非这些隔靴搔痒的答案。
轮到宇文节,这位年轻的官员显得有些紧张,语速略快。
“粮储之丰,根基在农,朝廷或可。。。或可效前朝,于边地广设军屯,自给自足,减少内地征调。”
“另可酌情提高部分州府粮赋折色比例,以钱代粮,减轻百姓输送之苦。。。”
这思路略显跳跃,把军屯和赋税改制混在一起谈,显得不够聚焦,也缺乏对深层矛盾的认知。
长孙无忌默默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陛下要的,是一个既能认同打击崔氏这类粮阀的正当性,又能提出切实可行方案的人。
前面的回答,要么隔岸观火,要么隔靴搔痒,要么过于理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臣,长孙无忌,叩答陛下垂询。”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粮储丰盈乃国家命脉,民力休养系社稷根基,二者看似矛盾,实为一体两面,犹如车之双轮,鸟之两翼。”
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殿顶巨大的蟠龙藻井。
“失衡之害,陛下洞若观火。”
“臣以为,要害在于梗阻二字。”
这个词一出,殿内似乎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