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站在门内,看着李大师的背影。
这一刻,他心底那份从房府带来的烦躁和厌烦,竟奇异地被这书房里的宁静驱散了不少。
他忽然明白了,李大师为何要雷打不动地坚持每天写这一个时辰的字。
这不仅是一种修行,更是一种心境的沉淀,是远离朝堂纷扰的避风港。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大师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轻轻舒了口气,缓缓搁下笔,这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
“房相稀客啊,快请坐,稍等片刻,容老夫洗个手。”
房玄龄拱手回礼。
“叨扰李相清修了。”
李大师自去净手,很快回来,在房玄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清茶。
“老夫这里只有清茶待客,房相莫要嫌弃。”
房玄龄接过茶。
“清茶正好,祛祛心火。”
他顿了顿,看着李大师平静温和的眼睛,决定开门见山。
“李相,老夫此来,实在是……心中有惑,想听听您的见解。”
李大师捧着茶杯,微微颔首。
“房相为国事操劳,心力交瘁,老夫虽不才,愿闻其详。”
房玄龄叹了口气,将心中的忧虑和这几日的烦扰,以及那份被他废弃的名单,一一说了出来。
他没有过多掩饰自己的失望,和对未来宰相班子青黄不接的担忧。
“魏相与我,还有虞公,萧公他们,都已是风烛残年,致仕是早晚的事。”
“可这宰相之位,关系国本,非大器量,真才实学者不能胜任。”
“前番我们拟的那份名单,本寄予厚望,然而……唉,这几日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不堪托付啊。”
房玄龄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老夫忧心,若我辈骤然离去,中枢空悬,或为宵小所趁,或致政令不畅,恐非社稷之福。”
李大师安静地听着。
待房玄龄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房相忧国之心,老夫感同身受,只是……”
他抬眼看向房玄龄,眼神清澈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房相可曾想过,陛下为何特召老夫入阁,位列宰相?”
房玄龄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
李大师虽有清名,但论及治国理政的实务能力,确实并非顶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