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树尊者一怔,随即又大笑起来,这次笑得比之前更大声,连那胖大的肚子都跟着一颤一颤。
“陛下果然妙人!既如此,小僧便与陛下说说,何为大圆满。”
杨炯靠在凭几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龙树尊者拈起一颗念珠,声音不高不低,缓缓道:“昔日红教初祖莲花生大士,入藏传法,遇吐蕃赞普赤松德赞。
赞普问:‘大士,佛法万千,何者为最?’
莲花生大士答:‘一切法门,皆为方便。众生根器不同,所需不同,无有高下。’
赞普又问:‘那大士所传之法,与别家有何不同?’
莲花生大士笑而不答,只取一朵莲花,置于赞普手中,道:‘这朵莲花,是红的。你看见的,是红的。我看见的,也是红的。可它真的是红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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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树尊者顿了顿,看向杨炯:“陛下以为,这朵莲花,是红的吗?”
杨炯淡淡道:“光波波长约620至750纳米,在人眼中呈现红色。若换一种生物来看,或许是灰的,或许是蓝的。所谓颜色,不过是光与眼的相互作用,并无自性。”
龙树尊者捻念珠的手指一顿,那双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定定地看着杨炯,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
沉默了片刻,龙树尊者缓缓道:“陛下这话倒是……倒是奇异,与佛门‘万法是空’四字,异曲同工。”
“不一样。”杨炯摇头,“你们说‘万法是空’,是说万物皆虚幻。朕说这花是红的,是基于观察与验证。你们的‘空’,是信仰;朕的‘红’,是事实。信仰可以有偏差,事实不会。”
龙树尊者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苦笑道:“陛下这张嘴,怕是比小僧的金刚杵还厉害。”
杨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喉,醇厚顺滑,余韵悠长。
“尊者,”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龙树尊者,“你说了这许多,无非是想劝朕别管吐蕃的事,让你们密宗自己关起门来玩儿。可朕告诉你,不可能。”
龙树尊者笑容不变,声音却沉了几分:“陛下何出此言?小僧不过是与陛下论法罢了。”
“论法?”杨炯嗤笑,“你方才说我执是苦,可你自己何尝不执?你执于红教的地位,执于吐蕃的格局,执于不让外人插手你们那一亩三分地。你又比朕好到哪里去?”
龙树尊者面色不变,捻念珠的手指却停了下来。
杨炯穷追不舍,继续道:“你说百年之后皆是虚妄,那你们密宗何必建那么大的寺庙?何必养那么多的僧侣?何必争那么多的信徒?既然皆是虚妄,你争什么?”
龙树尊者张嘴欲言,杨炯一抬手,将他堵了回去:
“你别跟朕说什么‘为众生’、‘度世人’之类的漂亮话。朕是皇帝,什么漂亮话没听过?朕只看结果,不听缘由。”
龙树尊者沉默了片刻,摇头轻笑,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陛下果然不同凡响。”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小僧方才所言,确实有试探之意,还请陛下恕罪。”
杨炯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算是接过了这个话头。
龙树尊者抬起头来,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杨炯,缓缓道:“既如此,小僧便直言了。陛下此番西征,名为封禅昆仑,实为征讨康白,是也不是?”
杨炯面色不变,淡淡道:“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