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宽十丈有余,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幌子飘扬。绸缎庄前挂着各色的招牌,银楼橱窗里陈列着各色首饰,茶肆中飘出阵阵茶香。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绸衫的商人,有摇着折扇的书生,有荆钗布裙的妇人牵着孩童,还有几个胡商牵着骆驼,驼铃声声,从人群中穿过。
沿街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唱曲儿似的:
“馉饳儿——刚出锅的馉饳儿——!”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炊饼!热腾腾的炊饼!”
……
杨炯拉着王浅予在人群中穿行,一面走,一面指着两旁的热闹给她看:“你看,这才是人间。有吃的,有喝的,有玩的,有乐的。你那个大岛,冷冷清清的,有什么好回去的?”
王浅予默不作声,任由他拉着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过一个卖花的摊子,摊上摆着一篮篮的牡丹,姚黄魏紫,赵粉欧碧,开得正艳。
卖花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粗布衣裳,头上扎着红头绳,见王浅予走过来,眼睛一亮,脆生生道:“姐姐好漂亮!买朵花戴吧!这牡丹是今早才摘的,新鲜着呢!”
王浅予低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那小姑娘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般,脖子一缩,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低着头,再不敢吭声。
杨炯又好气又好笑,拉着王浅予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遇到一个卖花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手里捧着一把野花,怯生生地凑过来:“姐姐,买花吗?很便宜的……”
王浅予脚步一顿,低头看着那孩子。
那孩子圆脸大眼,虎头虎脑的,嘴唇有些干裂,小手冻得通红,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王浅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故意压着嗓子道:“小孩,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小男孩一愣,呆呆地看着她。
王浅予弯下腰,凑近了些,那双上挑的凤眼微微眯起,里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可是吃人的妖怪,专吃不听话的小孩!”
小男孩“哇”的一声,吓得转身就跑,跑得太急,还被石头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跑了。
杨炯看着那孩子跑远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转头瞪了王浅予一眼:“你多大了?还吓唬小孩子?”
王浅予面无表情,嘴角却微微抽了抽,像是在忍着笑,嘴上却淡淡道:“谁让他说我漂亮的?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漂亮。”
“得了吧你!”杨炯翻了个白眼,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阵,他在一处卖糖炒栗子的摊前停下,买了一包热乎乎的栗子,塞到王浅予手里:“尝尝,这家栗子炒得最好,又香又甜。”
王浅予低头看着那包栗子,没有吃,也没有拒绝,就那么捧在手里。
杨炯一边走,一边剥栗子吃,一面道:“王浅予,你知道活着最大的意义是什么吗?”
王浅予不答。
杨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活着最大的意义,不是报仇,不是权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你能感受到这个人间的美好。”
他顿了顿,指着天上的云:“你看那天上的云,白的像棉花,软的像丝绸,风吹过来,它就变个形状,多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