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王浅予,你根本就不是要回大岛,也不是要游山玩水,你这是一心求死,对不对?”
王浅予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随即又恢复如常:“你胡说什么!”
杨炯冷哼一声,指着那包袱,“你带的衣裳是夏衫,现在是初春。你没有带银两,没有带干粮,没有带路引,连一把防身的匕首都没有。你这是要去哪里?去黄泉路上游山玩水?”
王浅予沉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低沉:“我想回太原老家看看。”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杨炯冷笑,“太原王氏已经迁至海外,太原城里的老宅早就充公了,你回去看什么?看断壁残垣?”
王浅予猛地抬起头,那双上挑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熄灭,像是燃烧殆尽的烛火,只余一缕青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王浅予曾经风华绝代、权倾一时,她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被刺杀流产后,独自一人在荒野求生,凭借意志戒掉了毒瘾,又联合自己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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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她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报仇。为了这个念想,她能牺牲一切,放弃一切,忍受一切。
如今大仇得报,她本该松一口气,好好过日子。
可她没有,因为那个支撑她活下去的念想,没了。
对于信念感如此之强的女人来说,那种空虚足以将她吞没。再加上自从死里逃生后,她就不愿意与人说话,种种因素相加,生出死志,也是情有可原。
可情有可原,不代表杨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一念至此,杨炯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王浅予的胳膊,扯着她就往外走。
“你……你干什么?”王浅予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杨炯!你放开我!”
“带你看看这人间的美好!”杨炯瓮声瓮气地说,脚步不停,扯着她穿过院子,绕过回廊,一路往前门走去,“告诉你,活着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你疯了!”王浅予挣扎着,“杨炯!你放手!我自己会走!”
“那你走不走?”
“我……”
“走不走?”
“走!”
杨炯这才松开手。
王浅予揉着被捏红的手腕,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嗔又怒,带着几分凌厉,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涌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长安城的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御街宽十丈有余,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幌子飘扬。绸缎庄前挂着各色的招牌,银楼橱窗里陈列着各色首饰,茶肆中飘出阵阵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