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女孩见杨炯走过来,连忙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将那摔烂的鱼灯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杨炯。
这一抬头,杨炯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样。
方才隔着人群只看了个大概,如今近在咫尺,才发现这小女孩生得竟是这般好。
那双眼睛尤其出挑,黑白分明,清亮如水,仿佛能照见人的影子。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可那英气又被稚气裹着,看着又认真又可爱,叫人忍不住便想疼她。
可此时的她,怀里抱着那只摔烂的红鲤鱼灯,只低着头,拿袖子去擦鱼灯上的灰,擦了两下,到底没忍住,眼泪便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一颗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破了的鱼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杨炯心里一软,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摔疼了没有?”
那小女孩听他这么一问,反倒不好意思哭了,赶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努力学着大人的模样,将腰板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端端正正地朝杨炯施了一个万福礼,声音还带着哭腔,可那礼数却一丝不苟:
“谢谢大哥哥仗义相助,幼玉感激不尽。”
杨炯见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越发觉得这小女孩可爱知礼,便笑着问道:“你叫幼玉?姓什么?”
“姓林,林幼玉。”小女孩一本正经地回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幼是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幼,玉是玉不琢不成器的玉。”
杨炯听她这般解释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怔,随即拊掌笑道:“幼怀清韵,玉蕴光华!好名字,当真好名字!”
林幼玉听他夸自己的名字,小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杨炯也不戳穿她小心思,目光落在那盏摔烂的鱼灯上,见她将那破灯抱得紧紧的,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一般,便柔声问道:“灯坏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林幼玉那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便又涌了上来。她使劲眨了眨眼,想忍住,可那泪珠子还是不争气地滚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鱼灯上。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像是在跟杨炯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它……它不会亮了,也不会游了。”
杨炯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倔强的模样,便伸出手去,轻声道:“来,给我看看,兴许还能修好呢。”
林幼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怀里的鱼灯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嘴里还小声叮嘱道:“大哥哥你轻些,莫要再弄坏了。”
杨炯接过那破灯,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盘腿坐在青石板路上,将鱼灯放在膝上,先是将那折断的竹篾一根根抽出来,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又拆了自己腰带上的一截丝绦,抽出几根细丝线来,便开始动手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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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小刀将断口削平,又将弯折的竹篾放在手心里,用掌心的温度慢慢将它焐热,一点一点地捋顺,待竹篾软了些,便轻轻将它扳直,再用丝线密密地扎牢。
那动作极轻极慢,认真无比。
林幼玉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手,见他那一双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灵巧得很,不由得看呆了。
杨炯一边修着灯,一边随口问道:“他们为什么叫你林呆鱼?”
林幼玉盯着那正在被修复的鱼灯,瞅了瞅鼻子,小声道:“我在私塾里总是考第一,他们背不出来的书我全会背,他们就不喜欢我,说我是书呆子,又说我的名字里有个玉字,玉和鱼音相近,便叫我呆鱼。”
“哦——!”杨炯拉长了音,手上不停,将那破洞处裁了一小块薄纱补上,又拆下硬提杆,用细铜丝弯了一副轻巧的平衡架,系上长丝绦。
他一边忙活,一边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