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这张好看的小脸上,却带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严肃和倔强。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盏红鲤鱼灯,那灯做得精致,鱼身用红纱糊成,鳞片用金纸一片片贴上去,鱼眼是两颗黑珠子,在灯光下炯炯有神。鱼腹里点着一截小烛,火光透过红纱,将整条鱼映得通红透亮,像是刚从水里跳出来的一般。
可此时这盏精美的鱼灯已经歪歪扭扭的了,提杆断了一截,鱼尾处破了一个口子,露出里头竹篾的骨架来,烛火在里头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熄灭。
那几个坏孩子围着她,你推一下,我搡一把,推得她东倒西歪,可那小女孩咬着嘴唇,死死抱着鱼灯,硬是一声不吭,脚下踉跄着站稳了,便扬起下巴,用那还带着奶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论语》有云:‘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尔等这般行径,非君子所为,实乃小人行径!”
她说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清亮如水,里头没有半分畏惧,倒像是在学堂里背书一般,字正腔圆,有条有理。
那几个孩子听她这一通文绉绉的话,面面相觑,哪里听得懂,只觉得这女孩又在显摆她念的书多,心里越发恼火。
那带头的男孩约莫八九岁年纪,穿着一身绸缎袍子,生得虎头虎脑,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羞愧,反而涨红了脸,恶狠狠道:“你少拿书上的话来压人!你念的书多有什么用?你爹还不是个穷教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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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猛地伸手一推。
那小女孩哪里经得住这一下,踉跄后退几步,脚下绊在石板缝里,“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怀里的鲤鱼灯脱手飞了出去,“啪”地摔在地上,竹篾折了两根,红纱破了一个大洞,里头的烛火也灭了,那盏漂亮的鱼灯歪在地上,像一条搁浅的死鱼,再也亮不起来了。
那小女孩坐在地上,看着摔烂的鱼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可她硬是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只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去捡那散落的竹篾和破纱。
那几个孩子见她摔倒了,非但不停手,反而越发来劲,那带头的男孩撸起袖子,上前一步,竟还要去打她。
便在这时,一只大手从旁伸来,稳稳地抓住了那男孩的手腕。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来,不怒自威:“给我住手!”
那几个孩子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青年公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跟前。
这公子生得龙章凤姿,目若朗星,一身锦绣长袍,腰束墨色革带,虽则衣袍有些皱巴巴的,可那通身的气派,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杨炯阴沉着脸,抓着那男孩的手腕不放,低头瞪着他,目光冷似寒冰。
男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想挣又挣不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杨炯也不多话,抬起一脚,不轻不重地踢在那男孩的屁股上,踢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也摔个跟头。
杨炯这才松开手,冷冷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走,带我去见你爹娘!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教的孩子,大街上欺负人,反了天不成!”
说着,作势就要去抓那男孩。
那几个孩子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脸都白了,带头的男孩更是腿都软了,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撒腿就跑。
其余几个孩子见头儿跑了,也一哄而散,眨眼间便消失在人群里,只留下那摔烂的鱼灯和坐在地上的小女孩。
杨炯看着那几个孩子跑远了,这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蹲下身子,去扶那小女孩。
那小女孩见杨炯走过来,连忙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将那摔烂的鱼灯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杨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