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是最早跟着自己的老人了,在吐蕃守城时,差点客死他乡。往后还要给自己带孩子,说是家人也不为过。
杨炯待她,便如待自家妹妹,有时出格些,也不苛求。
“罢了,”杨炯挥挥手,“咱们几人先去寨子吧,大队人马在此扎营,莫要吓着寨民。”
“好!”阿娅点头,一马当先。
杨炯打马跟上,李澈、澹台灵官、尤宝宝、陈三两紧随其后。
六人六骑,沿着蜿蜒山道向前。
转过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两山之间,一片开阔谷地,溪流如带,穿谷而过。沿溪两岸,高低错落建着数百栋吊脚楼。
那楼皆是杉木所造,以榫卯相接,下层架空养牲畜,二层住人,三层储粮。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因着连日阴雨,草色深褐,檐角挂着晶莹的水珠。
此时已是午后,寨中却不见炊烟,反倒见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匆匆忙忙朝着寨子中央一处空地赶去。
那些人穿着靛蓝染的土布衣裳,女子头上戴着繁复的银饰,走动时“叮当”作响。人人面色凝重,偶有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避讳什么。
杨炯见此情形,疑惑问道:“阿娅,这是怎么了?”
阿娅勒住马,侧耳听了片刻寨中传来的嘈杂人声,面色渐渐沉下来,叹道:“像是寨子里发现了养药婆,正要把人逐出去。”
“养药婆?”李澈在旁问道,“可是那传说中会下蛊的女子?”
阿娅点头,眉头紧锁:“我们苗家自古有蛊术传承,可那都是治病救人的法子。不知从何时起,外头传来些邪说,说是有妇人专养蛊害人,称为‘药婆’。
寨子里若有人生病出事,便常疑到独居女子头上。”她顿了顿,侧耳细听,“听这动静,怕是又要冤枉好人了。”
杨炯皱眉,当即道:“走,去看看。”
六人下马,将马拴在寨口老树下,随着人流往寨中央去。
越往里走,人声愈响,隐约能听见哭喊和叫骂。
寨中央是一片夯实的土坪,平日里应是寨人聚集议事、节庆歌舞之所。
此刻土坪中央,却孤零零站着一个女子。
那姑娘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身量尚未长开,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衫,下配百褶裙,头上没有银饰,只用一根木簪绾着发。
她生得皮肤白皙,眉目清秀,在周遭一群肤色黝黑的寨民中,显得格外扎眼。
此刻,这姑娘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角,身子微微发抖。上百寨民将她围在正中,指指点点,骂声不绝。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指着姑娘骂道:“就是她!昨日我家孙娃在溪边玩耍,遇见她,她给了块糖。
孩子嘴馋,接过吃了,回来便上吐下泻,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不是她下的蛊,还能是谁?”
那姑娘猛地抬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那就是一块普通的麦芽糖……我、我自己也常吃的……”
“你住嘴!”另一汉子喝道,转向众人,“我早就觉着她不对劲!去年端午,寨里摆长桌宴,人人都到,独她一个人躲在屋里,摆弄些瓶瓶罐罐,一晚上没出来!不是在养蛊,是在做什么?”
这话一出,人群骚动起来。
“对对!我也想起来了,那晚她屋里的灯亮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