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该让你这般心怀仁念、不谙世情险恶之人,去防备那精明狠辣、一心复国的大越公主李凰?”
“可……可若你身边尽是这等小人,将来如何君天下?如何让百姓沐恩泽?”妃渟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那是信念被剧烈冲击的不安与愤怒。
“我将弱冠,”杨炯望着浩渺的洞庭湖面,声音低了下去,“可天下之事,何其繁多?
北地,西夏故地百业待兴,漠北铁骑时刻觊觎南下;东北,金国内乱已至紧要关头,朝中多少人盯着那片肥肉,鼓噪出兵;西方,西域初附,人心未定,塞尔柱与十字军杀得昏天黑地,我军西进步步维艰。
南方,更是乱麻一团!本欲行羁縻之策,谁知孔雀帝国不堪一击,张肃一路势如破竹,直抵恒河以南。
李凰借我大华之势,竟打得南疆诸国望风披靡,如此广袤疆土,如何治理?
朝堂之上为此争吵了整整半年,至今未有定论!”
杨炯猛地转身,直视妃渟,眼神灼热逼人:
“你问我何为王道?我的王道,就是在我有生之年,用尽一切手段,最快地稳定大华内政,最有效地发展民生商贸,最稳固地拓广有益之疆土。
为此,我只要做事的人。管他是君子是小人,是道德完人还是身有瑕疵,只要他有真才实学,只要他没做过天怒人怨的恶事,只要他能把我交代的事办成、办好!我——为!何!不!用!”
最后四字,杨炯几乎是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湖风掠过,吹动他鸦青色的鹤氅,也吹乱了妃渟鬓边几缕青丝,她脸色苍白如纸,握着剑柄的手抖得厉害。
杨炯这番赤裸裸的“实用至上”、“唯才是举”论,与她自幼所受的“德本才末”、“亲君子远小人”的圣贤教诲,截然相反,水火不容。
“行卑者必媚上,心不正者必多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妃渟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你用他,就不怕养虎为患,反噬己身?!”
杨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妃渟啊妃渟,智浅者方固执己见,才疏者才好辩驳逞强。
胡娇娇善于钻营,正说明他肯动脑子,能审时度势;他临阵倒戈,说明他知进退;能放下尊严、不择手段求官,说明他没有那些无谓的架子、虚浮的道德包袱。
我要他去安南,不是让他去教化蛮夷,而是让他去以毒攻毒,以奸制奸。对付那些丛林里的蛇虫鼠蚁、心怀鬼胎的藩王,正需要他这种有头脑、知利害、没底线的‘小人’!”
“你……你这是任人唯亲,悦谀喜佞,废弃公道!昏聩!”妃渟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
杨炯面色陡然一寒,眼神凌厉如冰:
“我父亲自幼教我:为人处世,当‘外不疏俗,内不失正’!疏远世俗、孤高自许者,往往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内心失去正道、偏离本心者,则行为乖僻、志向荒谬!”
他抬手指向妃渟,指尖微微发颤,显是动了真怒:
“而你,妃渟,你既疏远世俗人情,不懂变通;内心又执着于虚妄的‘纯正王道’,脱离实际!
你便是那‘疏俗且失正’之人!空有济世之心,却无济世之能,更无济世之术!
你的王道,救不了这纷乱的天下,更救不了受苦的百姓!”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妃渟一直坚守的王道之心。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这双美丽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被彻底否定、信念崩塌的巨大痛苦、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杨!炯!”妃渟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下一瞬,她身形微动,快得只留下一道白色残影。
未等杨炯反应过来,一只白皙如玉、却蕴含千钧之力的手掌,已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腹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