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官府心气被磨没,走了一任又一任,这留下的权力便成了豪族与蛮族共享。”
郑秋转过身,目光如电:“这么多年来,官府失能,豪族与蛮族勾结,百姓被层层盘剥,苦不堪言。从前朝廷腾不出手,如今事关百年大计,这些蛀虫一个都别想活!”
“娘子可是有了定计?”杨炯接话,眼中寒光乍现。
郑秋眼眸闪过戏谑,上下打量着杨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杨炯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郑秋走到他面前,好整以暇地拍拍他的肩,一脸“委以重任”的肃穆:“夫君,你最厉害的本事是什么?”
“呃……”杨炯何等机敏,立刻嗅到危险气息,干笑道,“我这人向来谦虚,娘子要不给点提示?”
郑秋强忍笑意,一本正经道:“夫君莫要自谦!全大华谁人不知‘长安探花郎’的名声?夫君对付女人的本事,我可是服气的。”
杨炯心下“咯噔”一声,立刻跳起来,连连摆手:“娘子谬赞!为夫其实纯情得很,对什么情呀爱呀,当真是一无所知!”
“真的?”郑秋挑眉,眼中笑意更浓。
“千真万确!”杨炯信誓旦旦,“纯情如我,不知女人心!”
郑秋“噗嗤”笑出声来,见天色渐晚,湖面已染上暮色,便起身道:“三蛮之所以横行洞庭,无非是老巢藏于深山,我们无从得知。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声调,回眸瞥了杨炯一眼:“明日,三蛮之主扶汉阳的女儿扶溪娘,要下山采买寿礼给她爹贺寿。夫君若能牺牲一下色相,让她将你掳回去做‘压寨夫人’,那蛮族老巢的位置,不就唾手可得了?”
说罢,郑秋再也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夫君!我相信你,你行的!”
“我……我不行啊!”杨炯惨叫一声,追着郑秋而去,“娘子!有没有体面点的计划?为夫最近有点厌女!真的,真的呀!”
只听杨炯的哀嚎与郑秋银铃般的笑声渐次远去,没入暮色中的枫林。
平台上,唯余妃渟独坐。
秋风渐凉,吹动她浅蓝儒衫的袍角。炉火已熄,壶中茶冷,连那半块红薯也早已凉透。她静静坐着,闭目“望”着杨炯与郑秋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方才那番对话,字字句句,皆在她心中反复回响。
西夏故地、棉毛衣、冻死者少……
十万大山、改土归流、弑神流血……
岳阳豪族、荆湖峒蛮、压寨夫人……
这些话语,拼凑出一幅她从未想过的天下图景。
她游历十年,见过饥民易子而食,见过商贾囤积居奇,见过孩童为糖人厮打。她以为,这便是人性本恶的铁证,是商业逐利酿成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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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杨炯与郑秋口中,却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那里有海外引进的新作物,能活万人命;有棉毛衣,能让百姓少受冻馁;有改土归流,要将化外之民纳入王化;有雷霆手段,要斩断盘剥百姓的锁链。
他们谈论这些时,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那不是书斋里的空谈,而是真正要落在土地上的国策。他们算计得失,权衡利弊,甚至不惜亲身涉险,竟真要去当那“压寨夫人”?
妃渟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