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尽出,三尺三寸玉剑完全出鞘的刹那,风停,浪止,人声断绝。只有剑鸣如龙吟,回荡在八百里的洞庭烟波之上。
剑身光华暴涨,将妃渟整个人吞没其中。她立在光里,浅蓝儒衫化作炽白,长发狂舞如魔神,那双目中的光华已炽烈到极点,仿佛随时会焚尽这具肉身,直上九天!
“此剑名‘隙月’。”妃渟声音空灵缥缈,如从远古传来,“上古朱夫子配剑,曾斩洞庭恶蛟,镇天下水脉三百载。今取汝之龙头,为苍生避祸,为万世——开太平!”
最后一个字落下。
妃渟没有花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步前踏,一剑直刺。
可那一踏,脚下青石板尽碎如粉。那一刺,剑尖所指的空气扭曲沸腾,发出裂帛般的尖啸,剑光化作一道白虹,贯穿长街,直取杨炯咽喉。
剑太快,太利,太决绝。
那是凝聚了毕生信念、满腔义愤、与儒家“舍生取义”之决绝的一剑。
这一剑出,妃渟便没想回头,没想退路,甚至没想生死。她眼中只有那个鬓插黄菊、面带讥笑的年轻郡王,只有那个她认为会将天下拖入蛮夷逐利深渊的祸首。
剑尖至杨炯喉前三尺。
两尺。
一尺——!
“咻——!”
破空声从天而降,如流星坠地,如天河倒灌。
一道青红长剑贯穿长空,后发先至,在妃渟剑尖触及杨炯喉前半寸之际。
“锵!!!”
狠狠钉入青石板中!
不偏不倚,正插在妃渟与杨炯之间。
剑身入石三寸,余波荡开,将妃渟那必杀一剑的剑气尽数震散,连她本人都被推得倒退三步,玉剑“隙月”发出不甘的哀鸣。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那剑。
长四尺,宽两指,形制古拙。
最奇的是剑身两面颜色迥异,一面丹砂浸染,赤红如血,却透出石青底色,似落日熔金染透青空;一面绿底润泽如春水,却有朱纹蜿蜒其上,如红梅落雪。
光华在两面剑身间流转不休,丹砂与青绿交融变幻,竟似一幅活过来的江山长卷,有赤壁千仞,有春江碧水,有秋菊凌霜,有落日孤烟。
而直到此刻,那冷若冰霜、空灵如世外仙音的女声,才从极远处袅袅传来,似缓实疾,字字清晰:
“我与丹青两幻身,世间流转会成尘。但知此物非他物,莫问今人犹昔人。”
声落。
长剑嗡鸣应和,光华流转,丹砂愈赤,青绿愈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