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声道:“莫急莫急!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咱们且说说话儿。”
澹台灵官歪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解:“说话?”
“正是!”杨炯顺势拉她并肩坐在草甸上,仰头望着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温言哄道,“双修之道,贵在两情相悦,若有一方不情愿,便如琴瑟不调,非但不能助你生发七情,反要伤了根本。”
“我情愿。”澹台灵官答得干脆,转头看他,“你不情愿?”
杨炯被她问得一噎,干咳两声,搜肠刮肚道:“非是不愿,只是……只是好比炼丹,岂有不先热鼎便投药材的?鼎未热透,丹药必焦,前功尽弃啊!”
澹台灵官闻言,竟认真思索片刻,点头道:“此言有理。那你要说什么?”
杨炯暗松半口气,眼珠一转,岔开话头:“你自幼便跟着令师么?令尊令堂何在?”
此言一出,澹台灵官忽然静了。
她微微仰面,月光洒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两弯浅影。萤火虫三三两两聚拢来,在她发梢衣角流连不去,明明灭灭,衬得她如同玉雕的人儿一般。
良久,久到一只萤虫停在她指尖,她才轻轻开口:“死了。”
声音平静无波,似在说旁人的事。
杨炯心中微震,侧目看去。
月光下的澹台灵官,眉目如画,鼻梁挺秀,唇色淡如初绽的花瓣。许是夜色朦胧,许是心境使然,此刻的她竟褪去几分白日里的凛然不可侵犯,多了些说不清的柔和。
但那柔和仍是隔着一层琉璃,看得见,触不着。
“还记得他们模样么?”杨炯声音放得极轻。
澹台灵官摇摇头,复又点头,语速缓慢,似在打捞沉在深海的记忆碎片:“名讳记不得了,模样也模糊了,只余些零零星星的片段,串不成完整故事。”
她顿了顿,目光空茫地望着远方山影:“我爹那年犯了腰腿疼,起先只是麻,后来竟瘸了,不出三五个月,便卧榻不起。
那年冬天冷得紧,似是腊月初七……又或是初九……”
她蹙起眉尖,努力回想:“那夜我娘端了碗药来,说:‘药熬好了,你喝罢。’
我爹瞅瞅药,又瞅瞅她,说:‘搁着吧,待会儿便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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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道:‘趁热喝才好,凉了伤胃。’
我爹笑道:‘无妨,凉了一样治病。’
又添一句:‘你放心。’”
“那碗药,他挨到次日清晨才喝。”澹台灵官抬起手,指尖虚虚握了握,似要抓住甚么,“寒冬腊月,碗里都结了冰碴子,我爹就那般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含在嘴里焐热了,方咽下去。
好容易喝尽了,便唤我娘:‘来收碗吧,药我喝完了。’”
“我娘过来,嗔道:‘偏要拖到今早,冰凉凉的,喝了多难受。’
我爹却笑了:‘嘿嘿,我怕昨夜喝了,你守着尸首过一夜,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