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只觉臂上压力渐增,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变成了一种缓慢而坚定的箍力。不过片刻,蛇身已深深陷进皮肉里,臂上青筋都被勒得暴突起来。
更骇人的是,那蛇首忽地昂起,张开嘴露出毒牙,作势欲咬陈三两手背!
“哎!”陈三两大惊,正要甩臂,却见阿娅眼疾手快,一把捏住蛇首七寸,轻轻巧巧将小蛇收了回来,重新塞回竹筒,还心疼地摸了摸筒身:“小环乖,不吓人了。”
陈三两喘着粗气,再看自己左臂,已勒出一圈深深的红痕。
杨炯这才正色道:“瞧见了?这便是我想用的法子。”
他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沉静如水:“福建不是范汝为一人的福建,是大华的福建,更是千万百姓祖祖辈辈生息之所。
咱们若雷霆南下,快是快了,可战火所及,房屋田舍尽毁,百姓流离失所,范汝为死不足惜,可那些黎民何其无辜?”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此番平叛,前期部署便要学这蟒蛇捕猎。先用经济封锁断其粮道,再用舆论攻心分化其内部,辅以间谍渗透掌控情报。
这般一点点缠紧、箍实,待他呼吸困难、内部分崩离析时,咱们再出手,一击必胜。
届时只诛首恶,胁从可依法处置,百姓免受战火,八闽大地也能少些疮痍。”
陈三两抚着臂上红痕,恍然大悟,在马上躬身抱拳:“末将愚钝,今日受教了!”
周围诸将也纷纷肃然拱手。
杨炯摆摆手,神色却更郑重几分:“你们日后都是要独当一面的军政要员,须得牢记,对敌国之战与平内乱之役,本是两套章法。
对外敌,自当除恶务尽;对内乱,则要以我之长攻彼之短,尽量减少损伤。毕竟打烂的坛坛罐罐,最后还得咱们自己建设,划不来。”
“谨遵王爷教诲!”众将齐声应道,声震行道。
正说话间,忽见前方官道转弯处,影影绰绰走来一群人。
毛罡手搭凉棚望了望,回禀道:“王爷,前头似有百姓迁徙。”
杨炯凝目看去,但见那队伍约莫百余人,男女老幼皆有。
奇怪的是,这些人衣衫虽不算崭新,却也齐整,未见褴褛破败。有汉子挑着担子,两头竹筐里堆着锅碗瓢盆;有妇人背着包袱,手里牵着孩童;还有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走着。
更奇的是,竟还有人扛着锄头、铁锨等农具,看着不像逃难,倒似举家搬迁。
他们面色虽有些疲惫,却无饥馑菜色,彼此间还相互搀扶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说的是闽地方言,软糯中带着些急促的腔调。
队伍渐渐走近,对话声也清晰起来。
一个总角孩童拉着父亲的衣角,仰头问:“阿爹,咱几时能到沙县呀?”
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面皮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人。
他擦了把汗,温声道:“快了快了,再走五日便差不离。乖仔莫闹,前头歇脚时阿爹给你买糖糕吃。”
旁边一老妪叹道:“范汝为那杀千刀的,好好日子不过,非要造反。如今禁海封港,渔不能打,盐不能运,这不是断人生路么?亏得咱们跑得快,不然我家大小子准被抓了壮丁去。”
一中年妇人接话:“谁说不是呢!若不是麟嘉卫的将军仁德,给咱们开了容留文书,放咱们去沙县容留,这拖家带口的,真不知该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