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两人闻声,如被施了定身法,同时僵住。
亓官舒的手停在半空,离杨炯咽喉不过三寸。杨炯仰倒在地,也忘了起身。
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周万霖怎的又去而复返?
电光石火间,杨炯反应极快。他身子猛然弹起,如猎豹般扑向亓官舒,一手捂向她檀口,另一手已迅疾无比地扣住了她雪白的颈项,将她整个人按入那尚且温热的水中。
杨炯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狠戾与威胁:“敢出声暴露,立刻杀了你!”
亓官舒猝不及防,被他制住要害,又惊又怒。她性子本就刚烈,何曾受过这等胁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身子挣动,便要不管不顾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她运力欲挣的刹那,因两人面庞贴得极近,她忽然瞥见眼前这张“郑禾”的脸侧,近耳根处,那肤色与面颊似有细微差别,且在方才一番缠斗下,竟隐约翻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边缘。
“人皮面具?!”亓官舒心头剧震,挣扎的力道不由得一缓。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此人深夜潜入,伪装容貌,定有重大图谋!此刻若惊动周万霖,固然能解眼前之危,但此獠必会趁乱遁走,再要追查其真实身份与目的,便难上加难。不若……暂且隐忍,伺机揭开他的真面目!
念及此处,亓官舒眼中厉色稍敛,她停止了挣扎,迎着杨炯狠戾的目光,竟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声张。
杨炯见她突然乖顺,虽觉有些蹊跷,但门外周万霖的脚步声已在廊下徘徊,不容他细想。
当即,稍稍放松了扼住她脖颈的手,但仍不敢完全放开,只低声道:“让他走!”
亓官舒微微喘息,张口欲对门外说话,声音却有些低哑。
门外周万霖似听到里面隐约有些动静,又唤了一声:“舒妹?我方才走到半路,想起一件紧要事关乎郡王贺礼,须得与你商议,故此折返。你……你可方便?”
亓官舒定了定神,扬声道:“我已睡下了,衣衫不整,不便相见。有事……明日再说吧!”声音尽力维持平稳,却仍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门外静默了片刻。
周万霖似在犹豫,问道:“舒妹,可是还为了之前的事生气?”
杨炯全身紧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门外,扼着亓官舒脖颈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力道。
就在这一刹那,亓官舒眼中寒光骤现,她一直蓄势待发的左手如毒蛇出洞,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五指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杨炯脸颊边缘那极其细微的褶皱处。
“嘶啦——!”一声布帛撕裂般的轻响。
杨炯只觉面皮一凉,心知不妙,待要反应,已是迟了。
一张薄如蝉翼、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被亓官舒牢牢抓在手中。
面具之下,另一张脸孔暴露在氤氲未散的水汽与摇曳烛光之中。
但见这张脸,肤色如玉,光润莹洁,与“郑禾”的平淡大相径庭。眉如墨画,一双眸子此刻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眼瞳深邃,似寒潭映星,顾盼间自有凛然生威之仪。
鼻梁挺直如刀削,唇形优美,此刻紧抿着,透着一股坚毅与凛然不可犯的气质。
整张脸俊美无俦,更难得的是那眉宇间蕴藏的贵气与历经锤炼的刚毅锋芒,宛如藏匣宝剑,虽敛其光,华彩自生。
亓官舒举着那张人皮面具,怔怔地看着眼前这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的容颜,惊呼出声:“杨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