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在二楼凭栏而立,冷眼看着楼下众生相,轻哼一声:“货物?见人而不自见者,谓之蒙。”
话音虽轻,却清晰传入身侧亓官遥耳中。
亓官遥怔了怔,尚未及细思,便听楼下已有人朗声吟诵:
青丝如瀑垂肩下,肌肤胜雪赛梨花。
眼似秋波转,腰如弱柳弯。
妆成多妩媚,引得众人醉。
试问美如何,月娥也不如。
吟罢,一个圆脸微胖的锦衣公子拱手四顾,满面得色。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多是奉承之语。
亓官遥低声对杨炯道:“这是苏知远,江宁府通判的嫡子。此人精明世故,不好读书,专营生意。金陵的市易务归他管,往来丝绸瓷器、本地赌场酒楼,他都有涉猎。
郑兄要做瓷器生意,少不得要与他打交道。”
杨炯微微颔首,心下了然。再看那词,浮夸艳俗,满纸皆是皮相之赞,毫无意境可言,分明是附庸风雅之作。
不多时,又有一人起身,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本公子也有一阕,请诸位品评。”
说罢踱步吟道:
东风拂过桃花面,罗裙轻舞春风软。
云鬓斜簪花,蛾眉画未差。
闲凭朱栏立,笑指双飞燕。
心事有谁知,含羞敛黛眉。
此词一出,叫好声更盛。
杨炯却轻轻摇头:“意境平淡,无非是春情闺怨的老调子,无甚新意。”
亓官遥闻言侧目:“郑兄也通诗词?”
“略知一二。”杨炯淡然道。
亓官遥凑近低语:“这是江南东路转运判官的二子孙大年,性子随他爹,谨小慎微,有些文采,但不轻易得罪人。”
正说着,赵怀仁已按捺不住,不待众人恭维完毕,便上前一步,朗声道:
雕栏玉砌春光好,佳人斜倚熏笼悄。
眉黛远山长,眼波秋水凉。
轻匀脸上粉,慢理鬓边云。
独坐无言语,相思寄玉琴。
这一阕倒比前两首高明些,用词典雅,意境清幽。
杨炯点头赞道:“总算有几分真功夫。”
果然,楼中赞叹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