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拂袖转身,却又顿住脚步,回头冷笑道:“对了,今日诗会头名,可得优先挑选那些‘货物’。亓官公子,可别丢了你们定远伯府的脸面!”
待赵怀仁走远,杨炯才轻笑摇头:“我倒是好奇了,这独占春姑娘究竟有何魅力,竟能让你二人这般针锋相对?”
亓官遥面色微红,支吾道:“郑兄有所不知,这赵怀仁仗着他爹是江南东路都监,在金陵横行惯了。独占春姑娘才情高洁,岂是他这等纨绔能亵渎的?我……我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
杨炯笑而不语,心中暗忖:少年慕艾,本是常情,偏要拿“路见不平”做幌子,真是够可以的。
正说话间,忽听楼中“当”一声锣响。
众人皆静,齐齐望向一楼正中平台。
但见两排彩衣舞姬鱼贯而出,个个云鬓花颜,长袖翩翩。她们在平台四周围成半月,忽而水袖齐扬,如云霞漫卷;忽而纤腰轻折,似弱柳扶风。
丝竹之声渐起,先是琵琶琤琮,如珠落玉盘;继而是箫声呜咽,似凤鸣九霄。
便在此时,平台中央地板忽地裂开一道缝隙,一女子自地下缓缓升起。但见她身着月白留仙裙,外罩天水碧轻纱,臂挽藕荷色披帛,云髻高绾,斜插一支累丝金凤衔珠步摇。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明眸,眼波流转间,似嗔似喜,欲语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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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骤急,那女子翩然起舞。
初时如蜻蜓点水,足尖轻踏,裙裾微漾;继而如彩蝶穿花,身姿曼妙,回旋往复。最妙的是那双眼睛,时而低垂,含羞带怯;时而上挑,风情万种。眸光所及之处,宾客无不心头一颤,仿佛那眼波专为自己而来。
亓官遥早已看得痴了,身子前倾,手中折扇忘了摇动。
杨炯却只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心中暗忖:这独占春虽美,却太过匠气。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皆像精心设计过的一般,少了浑然天成的灵气。尤其那眸中暗藏的一丝倨傲,让人观之不适。
他这些年在长安,见过的绝色不知凡几。且不说自己那些气质绝尘的红颜知己,便是寻常所遇女子,也多有气魄高华、不落俗套的。眼前这花魁,美则美矣,终究脱不开风尘气。
一舞既终,满堂喝彩。
独占春盈盈下拜,轻启朱唇,声音清越如击玉磬:“多谢诸位赏光。今日诗会,本是因同安郡王择金陵大婚,普天同庆,故而邀诸位才子佳人共聚,以文会友。”
她顿了顿,眼波缓缓扫过全场,“恰逢近日有大食商人远道而来,带来些异域新奇之物,妾身便想着,不若请诸位一同品鉴,也算一桩雅事。”
说罢轻拍玉手。
平台后方帷幕缓缓拉开,两名壮汉推着一辆覆着红绸的小车走出。
独占春上前,素手轻扬,扯下红绸。
但见车中立着一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八,生得肤白如雪,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碧眼似两汪清泉,此刻正惶惶不安地四下张望。
她身着异族服饰,上身是绣金线的朱红抹胸,外罩轻薄纱衣,露出纤纤腰肢;下着阔腿绸裤,裤脚缀着细碎银铃,稍一动弹便叮当作响。
“此乃‘菩萨蛮’,出自西域于阗国。”独占春含笑介绍,“据说其族女子皆能歌善舞,尤善反弹琵琶,乃是西域一绝。”
楼中顿时哗然。
有年轻公子哥儿吹起口哨,有富商模样的人交头接耳,议论这“货物”价值几何。
那菩萨蛮女子听得喧嚣,身子微微颤抖,碧眼中泛起水光,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独占春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随即掩去,朗声道:“既然诸位对此物兴致盎然,不若便以‘菩萨蛮’为词牌,各展才学,争个头彩如何?
词作最佳者,可优先挑选今日所有‘货物’。”
话音方落,便有人高声应和。
杨炯在二楼凭栏而立,冷眼看着楼下众生相,轻哼一声:“货物?见人而不自见者,谓之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