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仍没有波澜。
“将军方才说,让我们三招。”李岩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现在三招已过。”
他开始拔刀。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
赵忠义喉头滚动。
他想说话。想骂阵,想呼喝亲兵齐上,想喊“方才不算,我方才是让着你们的”。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舌根像被人生生剜去了。
他看见刀锋。
不快。
甚至称得上慢。
慢到赵忠义能看清刀锋划破空气的轨迹。
慢到他以为这一刀或许只是虚招、或许只是威慑、或许——
槊杆无声而断。
他想喊。
喉间一凉。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背。
他从不知道自己穿的那副明光铠的后心处,那片护心镜磨得这样亮了,亮到能映出身后那三千亲兵的面孔,一张张煞白的脸,一张张忘了闭上嘴的脸,亮到能映出冬日灰白的天空,和天空下那面猎猎翻飞的“赵”字大旗。
战场忽然安静得可怕。
风还在吹,战旗还在猎猎作响,战马还在不安地刨蹄。
可是所有人都不动了。三千亲兵像被钉在原地的石像,三万顾家军也静立如山,没有人喝彩,没有人欢呼。
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卷残旗的声音。
赵忠义的亲兵们看着他滑落。
先是身子一歪,然后缓缓向一侧倾倒。
血这时才涌出来。
赵忠义的头颅滚在三尺之外,眼睛仍睁着。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他赵忠义还特意等在阵前,等着顾陌纵马而来,等着三招之约,等着阵斩贼首、入朝拜将、封妻荫子。
结果……
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怎么会是这样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