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他像只受伤的壁虎,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避开旁边熟睡的邓通,一点一点蹭下通铺。
冰凉的泥地刺激着脚心,伤腿一沾地,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扶着冰冷的土墙,他一步一挪,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朝着门口那点微弱的光亮蹭去。
每挪一步,都耗尽了全身力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终于蹭到门边,他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肺里火烧火燎。
回头望了一眼鼾声如雷的通铺,钱向东翻了个身,含糊地骂了句什么。
栓子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猛地拉开门闩,闪身挤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掩上。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公社大院一片死寂,只有角落里几盏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投下鬼魅般晃动的影子。
黄振国的办公室,就在大院西头,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栓子拖着那条废腿,几乎是爬着挪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
他抬起抖得像秋风里落叶的手,指关节在冰冷的门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黄振国那张油光光的脸出现在昏黄的光影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冰冷得意。
他侧身让开:“进来。”
一股呛人的劣质烟味扑面而来。
栓子几乎是跌撞进去的,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勉强站稳,大口喘着气。
“想通了?”黄振国坐在他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慢悠悠地嘬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栓子,“说吧,北坡,到底看见了啥?那黑乎乎臭烘烘的,是不是油?在哪疙瘩?”
栓子低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洼地…咕嘟冒。黑的…点火着了蓝绿色的火…烧得老旺了。”
黄振国眼中精光爆射,身体猛地前倾:“具体位置!说清楚!周围有啥记号?老东西画没画图?”
栓子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画…画了!钱叔撕了块油纸…纸揣他怀里那个油纸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