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陈明德夹了块冻豆腐,“留点神。过了十五,带挂鞭上去。”
“嗯。”陈兴平应着,扒了一大口粥。
天刚擦黑,村里的锣鼓点子就震天响起来,咚咚锵锵敲得欢天喜地。
雪地里,一串红灯笼引着踩高跷的队伍过来了。
领头的“白蛇”一身素白,踩着三尺高的木跷,腰肢扭得像水蛇。
“青蛇”一身翠绿,甩着长袖。
后头跟着摇旱船的、扭秧歌的,花花绿绿,喧闹声不断。
邓通挤在最前面,踮着脚,眼珠子跟着白蛇转。
白蛇一甩水袖,袖风带着股劣质香粉味儿扫过他鼻子。
邓通吸溜一下,咧着嘴傻笑。武奇媳妇红着脸扯武奇袖子:“看!青蛇是我表妹!”
武奇嘿嘿乐,把媳妇往怀里搂紧点。
栓子拄着根粗树枝当拐,挤在他娘身边。
腿还疼得抽抽,脸上却笑开了花,眼珠子追着那旱船跑。
钱向东不知从哪拱过来,把个滚烫的烤土豆塞栓子手里:“拿着!”
“谢谢叔!”栓子捧着土豆,烫得左手倒右手。
“谢个屁!吃!”钱向东吼他,又往他棉袄兜里塞了把炒南瓜子,“嘎嘣脆的!”
陈兴平和林允棠站在稍远点的土坡上,避开最喧闹的人堆。
下头空地中央,几个光膀子汉子正忙活。
炉火烧得呼呼响,坩埚里铁水熔成了刺目的白金色。
一个汉子用长柄勺舀起一勺,胳膊抡圆了猛地往半空一泼!
滚烫的铁水撞上冰冷的夜气,“哗啦!”一声炸开!
漫天金红的火星子,瀑布似的往下泻,亮得刺眼,把底下仰着的、张着嘴的一张张脸都映得通红。
人群爆发出震天响的叫好。
“真亮堂。”林允棠仰着脸,金红的火星在她眼睛里跳。
她把手塞进陈兴平棉袄袖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