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乌云遮蔽,而是光线本身仿佛被无形的手抹除了亮度。
白昼依旧,却昏沉如晦,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胸闷的、铅灰色的天光。
阳光依旧照射,却再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冰冷的探照灯,将这座孤城连同城外的荒原、远处的仙庭军阵,赤裸裸地曝露在某种至高无上的“注视”之下。
整个仙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鸟兽虫鸣,没有风声水响,没有修士破空的尖啸,甚至……连大地深处地脉流淌的微弱脉动,都消失了。
万物噤声。
时间……仿佛也被冻结。
紫垒城中,许凌按在帝玉剑上的手,指节泛白。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缓慢到近乎停滞的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如擂鼓,撞击着胸腔,也撞击着与仙界本源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联系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冰冷刺骨的警告。
如烟素手按在琴弦上,琴弦纹丝不动,她却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投入冰海,刺骨的寒意顺着每一缕神识蔓延。
李师师紧挨着陆长生,脸色微微发白。
陆长生周身长生道韵自主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翠绿光晕,试图抵御那无所不在的凝视感,光晕却明灭不定。
夜未央立于叶白木屋之外,月白裙裾无风自动,她抬眸望向那铅灰色的苍穹,清冷的眸子里,仿佛看到无数道交错纵横、冰冷无情、自无穷高处垂落而下的视线。
黑龙喉间发出低沉的龙吟,龙威不由自主地散开。
宁凡周身超五行道域本能地收缩到极致,暗金纹路在皮肤下急速流转,他感觉到自己刚刚稳固的第四境道基,正在被无数道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目光”来回刮擦。
枯树高枝上,红尘仙放下了酒壶,伞沿抬高,露出那双总是玩世不恭、此刻却凝重如铁的眼眸。
他看到了,无数细密到近乎无形的因果之线,正从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各个维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向着紫垒城疯狂汇聚、缠绕!
木屋内,姜翁拄杖而立,佝偻的身形仿佛又弯曲了几分。
他浑浊的眼中,倒映出的是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星辰崩灭,界域沉沦,神魔喋血,古老的预言篇章正在疯狂翻动,最终定格于今日。他握着木杖的手,青筋毕露。
道然静立在自己暂居的小院中,玄色道袍与昏暗的天光几乎融为一体。
他神色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亿万星河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最终化为一片古井无波的幽深。
而整个紫垒城此刻,就仿佛被置于一座无形无质、却浩瀚无边的“琥珀”中央。